~君子如水~

初次见他，是在中书省飘着墨香的清晨。

他执笔批阅奏章，袖口微，案上茶烟氤氲，像一潭静水。

我递上安神茶，他抬眸一笑，眼底却似深涧幽泉，沉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那时我便想，他该是水做的。

後来见他，总与水有关。

————他煮茶，水沸如珠，他却静默如湖，只偶尔咳出一两声涟漪。

————他执伞，雨丝斜织，他将伞倾向我，自己半肩透，却笑说无妨。

————他写字，墨迹在纸上晕开，他盯着那抹深，低声道：「像不像血？」

我递药给他，指尖相触时，竟觉他的肌肤冰凉如秋水。

他病重那日，长安落了雪。

我冒雪赶去，见他倚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庄子》，读到「鱼相忘於江湖」。

他见我来，轻轻阖上书，笑道：「今日倒真成了君子之交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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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答话，只是煮药，看炉火映着他的脸，苍白如纸，却仍带着那抹温润的笑。

药沸了，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

他忽然说：「从前总以为，君子当恬淡如水，不沾尘埃。」

「如今才知，原来……恬淡如水不过是东流不复回。」

他走後，我仍常去中书省。

案上茶凉了，墨迹乾了，雨停了，雪化了。

唯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像一滴泪，落进心里，再未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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