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痛

他说，他很痛苦。

然后抬头看我，用那双哀伤的眼睛。

我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扭曲了的瞳孔，仍然黑白分明。

他的双手交叉着抵在额前，头发散落下来。

那种黑色，是我梦寐以求的。

他说，她不爱我。

我笑了，嘴角露到第八颗牙齿。

很标准的笑容。

但是，我肯定他不仅不会喜欢，而且会恨透了我。

可是，那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喜欢自己这样笑。

他不说话，世界一片寂静。

夜晚果然是适合忧伤的，没有干扰，可以一直沉默下去。

月光洒了进来，房中浮起一片朦胧。

柔和但不温暖的光芒，无声无息的闯进了我的家。

温暖不代表幸福，寂寞不等于忧伤。

所以，我决定任由月光放肆地窥视。

月色里，窗台上，是一盆玉兰。

花苞是鼓胀的，已有颤动的痕迹，也许明天就要开了。

或许，我应该就这样一直坐着，看她如何释放美丽，如何死去？他在抽烟，我不吭声。

但我实在很讨厌那种刺鼻的味道。

但今天就纵容他一下吧，只有今天而已。

我希望玉兰花不介意。

他说，你的心太狠。

我转头看他，向他笑，笑地依然很标准。

他现在才知道，实在是太晚了。

我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种恨恨的表情，窃喜不已。

我说，她不爱你，你就去爱别人啊。

他定定地看我的眼睛，说，我爱你好不好。

我放肆地笑，这是我的世界，外人看不到。

我反问，你真的想爱我吗？他又沉默了。

这是一个我早就知道了的回答，意料之中，一点惊喜也没有。

无聊。

你果然够狠。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不知何时，他手上的烟熄灭。

我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是太没有同情心，只是，你伤的还不深，没有同情的必要。

这个世界上，所有爱情的伤痛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过就是爱上的人不能和自己长相厮守。

区别也只有一点点，有的是爱上的人不爱自己，有的是爱上之后必须分开。

仅此而已。

其实，他是幸福的，只是得到了前一种痛。

因为相爱以后才分开，才是一种伤人的痛。

所以，我对着他笑，只是他不明白。

月光冷了，夜已过半，连匆匆的车灯都已黯淡，玉兰开始舒展。

——又是新的一天。

我催他回去。

他缓缓起身，出门离去。

说再见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你够狠！我笑。

他的忧伤实在是一种幸福的痛，没有背叛，没有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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