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冷的停尸房里，白布被掀开的一角，足以击溃任何心存侥幸的父母。

妈妈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尖叫，当场昏厥了过去。

爸爸强作镇定地站在一旁，可他手抖的像帕金森，签确认文件时，那支笔几次从手里滑落，最后是警察扶着他的手，才勉强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家，空气死寂得可怕。

妈妈瘫在沙发上，早已哭不出声，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爸爸呆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满屋的烟雾呛得人眼睛疼。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是女儿惨死的画面，而是这件事会带来多少麻烦，单位的领导会怎么看他，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他。

终于，这种死寂被他一句充满怨气的抱怨打破了。

“……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狠狠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低声咒骂，“摊上这么个赔钱货，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下好了，全院都知道了，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妈妈早已溃烂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疯狂的情绪。

她嘶吼着，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打爸爸。

“王建国！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的女儿啊！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你！都是你们！是你们老王家害死了她！！”

爸爸被她挠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用力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更加愤怒地吼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你这个疯婆子！要不是你没用，生不出儿子，家里能成天这个鬼样子？要不是你天天哭丧着脸，我能看着她就烦？我能不管她？我妈说得对，就是你没教好！连个丫头都看不住！”

“生不出儿子……”

“我妈说得对……”

这几句话，像一把失而复得的钥匙，瞬间拧开了妈妈心中积压了七年的所有委屈和不甘。

她想起婆婆每次登门时，那鄙夷的眼神和“不下蛋的鸡”、“我们王家要断后了”的刻薄话语。

她想起丈夫每一次都缩在婆婆身后，只会附和着指责她“肚子不争气”、“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她想起我每次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而她为了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为了换取丈夫和婆婆一点可怜的认同，竟也开始模仿他们。

嫌弃我、责骂我，把我当成她所有不如意的出口。

是他们！

是他们联手把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也是他们，联手杀死了她的女儿！

“啊！！”

妈妈彻底失控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哭喊着，把茶几上的杯子、遥控器、所有能拿到手的东西，全都狠狠地砸向墙壁，砸向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你们王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妈天天念叨孙子！念叨我生了赔钱货！你呢？你抱过她几次？你给过她一个好脸吗？现在她没了！她被开膛破肚了！你们满意了？！是你们！是你们联手逼死了她！也逼疯了我！！”

“砰！”“哐当！”

玻璃碎裂声、女人的哭嚎声、男人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整栋楼都仿佛在颤抖。

终于，忍无可忍的邻居再次拨通了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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