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和女儿约了我家附近的一家餐厅。
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很简单，但很衬她的气色。
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脸上没有了过去的戾气和浮躁。
“妈。”
“嗯。”我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她接过菜单，点的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菜，但特意看了价格，选了几个相对便宜的。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聊她的工作，聊她新交的朋友，聊她租住的那个小小的单间。
她说前台的工作很辛苦，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受了不少委屈。
她说她学会了记账，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再也不敢乱花钱。
她说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攒钱给自己报个会计班，学一门手艺。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对未来的期盼和规划。
“挺好的。”
“妈，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
“以前我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我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直到我自己开始赚钱，我才知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我才明白你为我付出了多少。”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过去了。”我说，“人总要往前看。”
“妈，你还恨我吗？”我摇了摇头。
“不恨了。”
怨恨太累了。
当我决定为自己而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放下了。
“我只希望你能真正地长大，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平静。
临走时，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妈，这是我给你补的生日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很普通的银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福字。
我知道，这一定花光了她一个月的积蓄。
“谢谢，我很喜欢。”
我当着她的面，把项链戴上了。
又过了两年。
我用手头的积蓄盘下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自己设计，自己打理。
生意不好不坏，但每天闻着咖啡香，我觉得很安宁。
林建华偶尔会来店里坐坐，喝杯我亲手煮的咖啡。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聊聊天，说说近况。
女儿也考到了会计证，在一家公司找到了稳定的工作。
她和瑜伽馆的一个健身教练谈起了恋爱，对方是个很阳光开朗的男孩。
他们没什么钱，但把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他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为了一毛两毛跟小贩讨价还价。
他们会把工资存起来，计划着去附近的小城过周末。
林潇沫偶尔还会犯些大小姐的脾气，但男孩总是笑着包容她。
每次看到他们，我都会想起曾经的自己。
我为女儿付出了全部，却换来了一场羞辱。
而她在经历了一切之后，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人。
我岁生日那天，咖啡馆打烊后，我收到了他们的视频电话。
林潇沫和那个男孩，在他们租来的小房子里为我唱生日歌。
她这次给我转了元。
“妈，生日快乐！钱你一定要收下！”她笑着说。
男孩在旁边补充：“阿姨，这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我这次没有犹豫点了接收。
从前的一切，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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