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站住!”有人厉声喝道。

我架着沈遇春，朝着与主楼相反的、通往后面荒废区域的安全通道门冲去。那扇门通常锁着，但我知道，今天下午有工人来检修过线路，也许……

门把手转动了!没锁!

我用尽全力撞开门，带着沈遇春跌入外面浓重的夜色和骤然狂暴起来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点瞬间将我们浇透。身后，人声、脚步声、呵斥声被风雨声掩盖了一部分，但依然紧追不舍。电筒的光柱胡乱地划破雨夜，扫过灌木丛和废弃的建筑材料。

沈遇春的身体越来越沉，她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我的力气也在急速流失，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千斤重锤。

不能停。停下就是万丈深渊。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荒地，朝着记忆中围墙那个可能有破损缺口的方向奔去。荆棘划破了皮肤，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一道电筒光猛地扫过来，照亮了我们踉跄的身影。

“在那边!拦住她们!”

完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我肩上、仿佛已经失去所有意识的沈遇春，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冰凉的手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我湿透的衣袖。

然后，我听到她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贴在我耳边，随着冰冷的雨丝一起钻进来：

“跑……别管我……”

几乎是同时，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将我向前一推!

我猝不及防，向前扑倒在一片泥泞和水洼里。回头看去，只见她瘦弱的身影晃了晃，然后像一片秋天最后的枯叶，迎着追来的手电光芒，软软地、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倒在泥水和杂草之中。

“沈遇春——!!!”

我的嘶吼被狂风暴雨瞬间撕碎。

电筒光柱集中在她身上，人影围了上去。嘈杂的人声在风雨中变得模糊。

我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浑身抖得像是要散架。雨水疯狂地冲刷着我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推开了我。用她仅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把或许唯一渺茫的生机，推给了我。

枯木逢春?

我看着那片被光影和人影淹没的泥泞之地，那里躺着那株为我试图抵挡风雪、最终零落成泥的春天。

我这棵吸干了最后一点春意的枯木，还能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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