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秋风染霜,亲事蹉跎
那年秋天的一场急病,不过是受伤后没及时处理的并发症,偏被村里一起干活的人撞见,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竟成了我哥有羊角风的定论。
本就穷得揭不开锅的家,这下更是雪上加霜。哥的亲事,成了娘心口日夜灼烧的烙铁。他明明有一手好厨艺,刀工利落,调味地道,能把粗茶淡饭做得有滋有味,可这手艺,抵不过闲言碎语的磋磨,更填不满人家对家底的顾虑。
媒人踏破了门槛,说亲的姑娘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相看时,瞧着哥模样周正、手脚勤快,点头应了亲,可转头村里的闲话飘过去,便连夜托人来反悔,说什么“宁嫁穷汉,不嫁病秧”。有的更干脆,连相看的面都不肯露,只让父母来村里打听一番,听到“羊角风”三个字,便摇着头叹着气走了,再无下文。眼见着同龄人抱了娃,哥的婚事却一次次黄在半道,娘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堆得像老树皮,整日里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路唉声叹气。
时代的车轮越转越快,村里的年轻人不再守着几亩薄田苦熬,纷纷背起铺盖卷,挤上南进城火车,往城里的工厂寻活路。我也跟着小姐妹们,揣着忐忑与憧憬,汇入了打工潮的洪流。流水线的日子枯燥却踏实,我学着把每月的工资分成两半,一半寄回家里贴补,一半悄悄藏进贴身的布包,那是我攥在手里的第一份底气。
二十一岁那年,厂里放年假,我揣着攒下的零用钱,又一次踏进了小姨家的门。
小姨见我出落得眉眼清秀,手里也有了些闲钱,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问个不停。末了,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我,说要给我介绍个好对象,是她认的干儿子,城里人,有正式工作,家境殷实。
我却猛地僵住了,指尖瞬间发凉。不知是我性子太过晚熟,还是儿时在小姨家那顿夹杂着嘲讽与轻视的饭,在心里刻下了太深的阴影,一听见“城里人”三个字,我就下意识地往后缩。那些衣着光鲜的体面,那些带着优越感的打量,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我隔在外面,让我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
那时的我固执地认为,家庭条件好不好算不得什么,只要两个人踏实肯干,肯一起下力气,日子总能过起来的。我攥着兜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满心都是朴素的念想,却不知道,这份天真的想法,在现实的磋磨里,终究会撞得头破血流,
我二十五岁那年,哥的婚事终于盼来了眉目。
他后来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凭着一手好厨艺,生意不算红火,却也攒下了些口碑。常有熟客来店里吃饭,一来二去便和哥熟络了。其中有个常客,是镇上供销社的老职工,看着哥待人实在,手脚勤快,每日在后厨忙进忙出,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性子又稳当,便主动提了亲——要把自已的侄女介绍给哥。
哥本就生得周正,眉眼俊朗,只是从前被家里的穷和闲言碎语拖累,才蹉跎了婚事。如今收拾得干净利落,站在饭馆的柜台后,更显几分踏实可靠的模样。两人见了面,竟像是缘分到了,没有半分扭捏生疏,聊得格外投机。
一来二去,情愫便悄悄滋长,婚事竟就这般顺顺利利地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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