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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看着阿娘像个疯子一样一遍遍撒着茶叶仙，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

阿娘举着碗的手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

村支书声音如雷：

“茶叶仙？封建迷信！无稽之谈！”

“一堆烂树叶子泡过的渣滓，能辨个屁的真假！”

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围观的乡亲，声音洪亮：

“这些年，大家伙儿眼睛都不瞎！”

“招娣这孩子说的真话被她这个当娘的，拿着这碗破茶叶渣子硬说成是撒谎！”

“家宝是男孩，你就向着他，干了什么混账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手指着瘫坐在地的阿娘，恨铁不成钢：

“这根本不是茶叶仙灵不灵的问题！是你！是你心里那碗水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重男轻女！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你看家宝什么都好，看招娣什么都错！”

“这茶叶仙不过是你拿来骗自己，名正言顺作践女儿的借口！”

阿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村支书不给她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你摸着良心想想！”

“招娣死前，头疼得在地上打滚，她得多难受？多害怕？”

“她喊你阿娘，那是求你啊！求她亲娘救她！”

“你呢？你干了什么？”

“你端着你那碗破茶叶仙，晃两下，呸一口！说她装病！”

“你把她锁进地窖里！听着她拍门，听着她哭喊，让她一个人活活疼死的！”

村支书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嘶哑：

“邻家媳妇，是你这套鬼迷心窍的迷信，用这颗偏到没边的心，亲手害死了你自己的女儿！”

阿娘混乱地摇着头，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没有我是为她好茶叶仙茶叶仙都说了”。

可村支书的话，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砸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外壳。

茶叶仙是假的。

辨真假是假的。

招娣从来就没撒过那些谎。

她眼前猛地闪过无数画面：

招娣举着成绩单说是自己考的，她一巴掌扇过去，说茶叶仙说她作弊。

招娣指着弟弟打碎的碗，她竹条抽下去，说茶叶仙说她诬陷。

每一次，招娣的眼睛里都是恐惧，是疼痛，是求饶

可她只看到了狡辩，只信碗里那堆黑渣子显示的谎言。

她把女儿的恐惧和痛苦全当成了罪证。

“啊！”

一声凄厉的悲鸣从阿娘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她猛地抓起地上那个她视若神明的粗瓷茶叶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黑碗四分五裂，茶叶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她嚎哭着：

“我错了！我不该信这个！不该信啊！”

“招娣！我的招娣啊！娘错了！娘知道错了！”

她疯狂地用那双枯瘦的手拍打自己的脸，很快脸上就红肿起来，一边打，一边哭嚎：

“招娣，娘现在知道你那时候头有多疼了，娘知道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可地窖里那个总是偷偷看她脸色的女儿，再也不会出来了。

她终于信了女儿说的话。

用女儿的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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