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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迷信害死人！”

“虎毒还不食子呢！”

“心比后山的石头还硬！”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话一点不假。

阿娘成了全村人戳脊梁骨的对象，可她毫无所觉。

她的魂好像跟我的尸体一起烂在了那个地窖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整天抱着那个茶叶仙碗，像个疯癫的信徒，跪在地窖口，脑门一下下磕在泥地上。

她找来缝衣针，一根根扎进自己的手指头：

“招娣，疼不疼？娘也疼，娘陪你疼。”

她模仿的都是我死前不被她当真的痛苦。

有一天，她突然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用光了家里的白面，煎了满满一大盘子油饼。

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到地窖口：

“招娣，吃饭了。乖女儿，出来吃饭。”

风刮过，只有地窖空洞的呜咽。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自己拿起一块油饼，塞进嘴里。

可她嚼了两下，就猛地弯腰，“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她用力扇自己耳光，一下接一下：

“我不配吃！我不配！我是撒谎精！我该受罚！”

阿爹的日子也不好过。

“软骨头！”

“窝囊废！”

“看着自己闺女被打死屁都不放一个！”

这些话，同样砸在他身上。

村里人都绕着我家地头走，庄稼没了人帮忙，收成少得可怜。

家里欠了债，阿爹开始卖东西，卖来的钱大半换了酒。

他整天醉醺醺的，醒了就喝，喝了就睡，眼睛里再也没了光。

弟弟没了阿爹阿娘正常的管束，像脱了缰的野狗，偷鸡摸狗的毛病变本加厉。

今天摸走东家菜地里的黄瓜，明天撵得西家的母鸡不下蛋。

村里孩子见了他就躲，大人看到他更是远远就关上门。

他脸上早就没了受宠的得意，只剩下被所有人厌弃的戾气。

阿娘把那本破本子当成了命根子，整天攥在手里，在所有空白的地方疯狂地划拉着：

“对不起，招娣，是娘错了。”

“娘是坏人，该打该杀。”

“求你回来，娘再也不打你了，娘给你做油饼，只给你做。”

我飘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阿娘人不人鬼不鬼的忏悔。

看着阿爹醉生梦死的逃避。

看着弟弟长成一棵歪脖子树。

我以为会觉得解恨。

可是没有。

我心里空荡荡的，他们的痛苦似乎都和我无关了。

那个会因为他们一句话而欢喜，因为他们一顿打而惊恐的林招娣，已经死在了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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