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王浩宇深吸一口气,抓住徐岚的胳膊,不容置疑地将挣扎哭喊的她拖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也将徐岚绝望的咒骂和哭泣,关在了门外。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宋春蝉,和满地写着宋禹辰名字的信纸。

她缓缓滑坐在地,颤抖着,将那些散落的信,一封封,小心翼翼地捡起,抱在怀里。

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微弱的、却已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暖。

她把脸深深埋进那些信纸中。

压抑的、绝望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辰辰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把一切都搞砸了”

调查结果毫无悬念。

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徐岚学术不端、侵占他人研究成果的行为被坐实。

国家科学奖提名被取消,已获得的奖项被追回,学术声誉彻底扫地,所在研究所与其解除了聘用合同。

更严重的是,当年实验室baozha案的旧事被重启调查,结合宋禹辰死前的指控,徐岚涉嫌伪证、诬告,案件被移交司法机关。

墙倒众人推。

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赞誉、光环,顷刻间化为汹涌的唾骂和鄙夷。

她成了学术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社会性死亡。

而宋春蝉,虽然法律上难以追究其刑事责任,

但“为保学生不惜诬陷亲生子”、“纵容学术舞弊”的恶名,已如烙印般刻在她的名字上。

她毕生追求的“德高望重”的学者形象,轰然倒塌。

大学虽未公开开除她,但变相收回了所有研究资源和带教资格,她提前退休,彻底离开了她奉献一生的科研领域。

王浩宇在极度愧疚中,辞去了研究所的职务,远走他乡,据说去了偏远地区支教,试图用这种方式赎罪。

我,宋禹辰,这个名字,则以一种悲剧的方式被反复提及。

有人惋惜天才陨落,有人痛斥制度与亲情异化下的牺牲品。

我的故事,成了学术界反思师德、科研伦理与家庭关系的典型案例。

我的墓,在城郊一座清冷的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是很多年前我考上大学时,宋春蝉难得高兴拉着我去拍的,笑得有些拘谨,但眼里有光。

宋春蝉几乎每天都会来。

我的灵魂,一直飘荡在这片墓园。

看着四季更迭,看着宋春蝉日复一日地前来,看着她一天天枯萎。

最初的激烈情绪,恨意、不甘、嘲讽,都如同投入时间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

我不再觉得痛,也不再觉得快意。

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漫长而压抑的默剧。

直到那一天。

一个寻常的黄昏,宋春蝉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她坐在我墓碑旁,靠着冰冷的石头,手里握着那张我们唯一的“全家福”。

其实只有我和她,在我七岁那年,公园里拍的。

照片里的她,还很年轻,勉强笑着;我则一脸别扭地看着别处。

夕阳的金晖,给她苍老的面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色。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照片贴在心口的位置。

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凝固了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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