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娘把阿瑶死死按在怀里，不让她转头。

阿瑶在她怀里挣扎：“娘，你别掐疼我了。”

刘婶赶紧把阿瑶接过来。

“我先带阿瑶去我那儿坐坐。”

刘婶半拖半抱把阿瑶带走了。

院子里只剩爹娘，和地上的我。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娘慢慢走到爹身边。

她看着我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爹抓住她的手：“别这样。”

娘看着他，眼泪糊了满脸。

“我们害死了她，是不是。”

爹沉默。

娘又哭又笑，指着我。

“你看，她还伸着手，她想叫人啊。”

“她痒，她疼，她喊不出来。”

“我们就在外头，我们听不见。”

爹把娘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娘在他怀里挣扎，捶打他的背。

“你说话啊，你当初不是说要好好养着她吗？”

“你不是说她是我们的骨肉，不能嫌弃吗？”

爹任由她打，下巴搁在她肩上，眼睛望着我。

“是，是我没用。”

爹的声音很低，沉甸甸的，砸在地上。

我飘到他们面前，想摸摸娘的脸。

手指穿过去，只带走一丝凉意。

娘忽然不闹了，她从爹怀里挣出来。

她走到门口，端起了那碗早已凉透的饭。

那碗她本来要给我，又生气放在门口的饭。

她端着碗，走到我身边，蹲下。

“晚玉，吃饭了。”

娘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爹别过脸去。

娘用勺子舀起一点粥，送到我嘴边。

粥顺着我紧闭的唇缝流下来，淌到脖子里。

娘用手去擦，越擦越脏。

她终于崩溃，碗摔在地上，碎片和粥混着尘土。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先给孩子收拾收拾吧。”

爹打了水来，娘拧了布巾。

他们给我擦脸，擦手，擦那些溃烂的伤痕。

动作很慢，很小心。

可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觉得痒，觉得痛了。

阿瑶被刘婶送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娘招招手，阿瑶走过来。

娘抱住她：“阿瑶，姐姐去天上了。”

阿瑶问：“天上没有太阳吗？”

娘说：“没有，天上很凉快，姐姐再也不怕了。”

阿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的铃铛呢，姐姐带走了吗？”

娘身子一僵。

爹说：“明天找给你。”

那天晚上，他们给我换了干净的衣裳。

把我抬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好像我只是睡着了一样。

娘坐在床边，爹站在她身后。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么大，那么空。

我的丧事办得很简单。

爹说：“别声张。”

娘没反对。

棺材是连夜打好的，薄薄的木板。

入殓那天，娘给我梳头。

她梳得很慢，很仔细。

嘴里哼着歌，是我很小的时候，她哄我睡觉时哼的调子。

阿瑶扒着门框看。

“姐姐好看吗？”娘问。

阿瑶点点头，又摇摇头。

“姐姐脸上没有颜色。”

娘的手顿了顿，继续梳。

“你姐姐累了，要睡很久很久。”

爹在院子里抽烟，他以前不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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