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搬到这个小城后，我依然无法和过去完全割裂。

电视上，是苏晚铺天盖地的新闻。

她和高磊一起走红毯，一起上访谈，一起回到母校捐赠音乐楼，以我们曾经的工作室命名。

网络上，是《深空》经久不衰的热度。

乐评人称之为“上帝的旋律”，无数人被那宏大的乐章感动得热泪盈眶。

人在极端的绝望中，会憎恨全世界。

我恨苏晚的背叛。

我恨高磊的卑劣。

我恨这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世界。

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日复一日地颓靡。

一箱方便面能吃一个月。

渴了就喝自来水。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黎明。

体重掉到了两位数。

苏晚联系过我一次。

为了高磊。

说他无意中提起，很欣赏我毕业演奏会上那把定制的小提琴，问我是什么牌子的。

她的语气，高高在上：

“《深空》的成功，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你得到了钱，我们得到了名，这是最公平的交易。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能不能别再活在过去了？”

去他妈的两清。

在这次刺激下，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被前来收房租的房东发现，送进了医院。

房东说什么也不肯再把房子租给我了。

在我走投无路时，一个开琴行的老大爷收留了我。

他常常安慰我：

“孩子，人生就像一首变奏曲，总有不如意的乐章，但只要坚持弹下去，总会迎来华彩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曾是省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因为一场意外，左手神经受损，再也无法演奏。

如今，他守着这个小小的琴行，教孩子们音乐。

他就是小雅的爷爷。

爷爷去世那年，小雅岁。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失去，一个人熟练地操办着后事。

我想我岁时在干什么呢？

岁时，我写出了人生第一首完整的奏鸣曲，以为整个世界都将为我奏响。

又在小雅岁时，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没经过任何思考就决定留下来，接管了琴行。

苏晚给我的那些钱，我都捐给了陈默教授的基金会。

为了生计，为了让小雅继续学琴。

我开始当一个音乐老师。

我的手再也无法在琴键上飞舞，但我的耳朵和大脑还在。

我教孩子们乐理，教他们欣赏音乐。

当一个人重新找到价值时，痛苦就会被慢慢稀释。

至少我不会每分每秒，都沉浸在被剥夺的愤恨里。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小雅岁，考上了我曾经的母校。

她对我说：“老师，如果您不想回去，我就每个假期都回来看您。”

我摇摇头，说：

“也该回去了。”

琴行给了邻居代管，我需要去为陈默教授的事情，寻找新的证据。

小雅小心翼翼地问：

“我一直以为，您躲在这里，是因为那个城市里，有您不想面对的人。”

不想面对的人？

好像是。

但直到那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

啊，原来我已经，很少再想起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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