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委屈、愤怒，甚至是那早已被我遗忘的、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再是一个麻木的躯壳，不再是一个无声的符号。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痛、会哭的人。

林晴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我的床边，她看着我，手足无措，脸上混杂着狂喜与心碎。

“小默小默你”她想抱我，却又不敢，只是伸着手，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蜷缩在被子里，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哭。

那哭声嘶哑、破碎，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要把肺腑都掏出来的决绝。

我哭我那被偷走的十年，哭我那夭折的爱情，哭我这颗千疮百孔、行将就木的心脏。

也哭那个曾经无比信任家庭，最后却被至亲推向祭坛的、愚蠢的自己。

这场迟来的崩溃，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哭到最后，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是我出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林晴就守在我的床边，眼睛肿得像两个烂桃子，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

见我醒了，她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水。”

这是我时隔数月，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林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捂着嘴，用力地点头，眼泪又一次决堤，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那之后，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外界的风暴也逐渐尘埃落定。

王兰自首后，警方正式立案。林建业作为同谋，也被传讯调查。

江帆因为学术剽窃和商业欺诈被数家机构联合起诉，名誉扫地，负债累累。

听说他彻底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苏家第一时间撇清了所有关系，苏晚来看过我一次。

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深深地看了我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愧疚，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扇玻璃门，而是五年时光和一颗被算计的人心。

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我没有出庭，林晴作为我的全权代理人出席。

王兰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从策划到实施，她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仿佛林建业和江帆都只是被她蒙骗的工具人。

最终，她因故意伤害罪、非法行医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建业因为包庇和协同，也被判了三年，缓期执行。

宣判那天，林晴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

出来时，她对我说：“小默，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城市，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和背叛。

是时候，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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