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傅迟敛在庄子里住了下来。

他不再提原谅，只是每日清晨采来带露的野花放在她窗台；

她咳嗽两声，午后桌上就会出现润肺的梨汤；

夜里她做噩梦惊醒，总会看见他沉默地坐在门外阶上，像一尊守夜的雕塑。

程父程母看在眼里，心疼却不多言。

转机发生在暮春。

程兮带念程去后山采茶，遇上一伙流窜的盗匪。

刀刃砍来的瞬间，傅迟敛从林间扑出将她护在身下。

那一刀深深嵌进他肩胛，鲜血瞬间浸透两人衣衫。

盗匪被随后赶来的侍卫制服。

傅迟敛倒在茶田里，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个东西，塞进程兮手里。

是那只鎏金镯子。

他当年送她的及笄礼，内侧新刻了一行小字：“愿妻兮，余生顺遂”。

“物归……原主。”他气若游丝，却不肯放开握着程兮的手，“兮兮……若我死了……别怪我了，好不好？”

“你胡说什么！”程兮嘶声喊，双手死死按住他伤口，血却从指缝不断涌出，“傅迟敛你不准死！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他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柔：“好……我还……一辈子都还……”

说完便昏死过去。

傅迟敛昏迷了三天。

程兮不眠不休守了三天。她给他擦身，换药，喂参汤。

第四天夜里他发高热，她抱着他一遍遍说：“傅迟敛，你撑住……我们回家，我带你和念程回家……”

第五天清晨，他醒了。

看见程兮趴在床边睡着，手里还攥着那只染血的镯子。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立刻惊醒，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倒流回少时她逃课被他逮到，他也是这样无奈又温柔地看着她。

“兮兮。”他声音沙哑，“我们回家吧。”

不是回京城，不是回侯府。

是回那年梨花树下，他教她执笔写下的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程兮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她终于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哽咽着说：

“傅迟敛……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他笑了，抬手抱住她。

窗外，念程牵着皇帝舅舅的手，趴在门缝偷偷看。

程母笑着抹泪，程父轻轻带上了房门。

晨光洒满庭院，茶田里的血迹已被新雨洗净，冒出茸茸绿芽。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

一切伤痕都还在，但有些东西，终于开始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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