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个找来的竟是南栀。

她一个人，脸色有些苍白。

比上次在医院见到时更加清瘦，腹部已经明显隆起。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南小姐？你是来旅游的？”

“我是来找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很重的疲惫。

“找我？”

我操作电脑的指尖一顿。

“我们能谈谈吗？”

我稍迟疑，带着她来了海边咖啡馆。

“这里的景色真美，难怪你会喜欢。”

她张开双手，深深吸了口气。

“还没恭喜你，终于复明了。”

她眼神柔和，一如我们初次见面那般。

“谢谢。”

“我跟阿承取消婚礼了。”

我一惊，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这是我没想到的。

看的出，顾承是真心喜欢她的。

觉察到我的视线，她轻轻摩挲着小腹。

“我并不怪他。”

“我也是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那年车祸后，他一边打工一边照顾你，几乎被压垮，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他的。”

“后来一次巧合他进入了南氏，他很努力，我爸爸也很看好他。”

我静静的听着，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我喜欢他，他开始不同意，我就缠着他。后来他终于接受我了，可有时候我却觉得他并不开心。”

“每年的同一天，他都会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然后独自喝的酩汀大醉，嘴里一直喊着对不起。”

“岑小姐，这十年来，他从没有停止给你打钱，也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情况。”

“他只是不敢面对你。”

“所以这是他欺骗我十年的理由？”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我不是在为他辩解。”南栀急忙说。

见我脸色不好，她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又轻声问。

“你怨他吗？”

我怔住。

怨吗？

“不怨了。”我摇摇头。

“我只是无法原谅。无法原谅他擅自决定我的人生，无法原谅他践踏了我们之间最珍贵的过去。”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生病了，需要尽快治疗，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她的脸上却带着异常的平静。

“顾承还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温柔又哀伤。

她深吸一口气。

“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只是想告诉你，人生很短，短到我们来不及怨恨，短到我们要学会放下。”

她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直到夕阳沉入海平面。

我内心很挣扎。

南栀是无辜的，她对我从没有恶意。

我跟顾承的十年是刻骨铭心的过往。

可南栀跟顾承的十年，同样真实而珍贵。

这个认知像海浪一样拍打着我的心。

那些我不知道的岁月里，他们同样经历过很多。

想起南栀离开时单薄的背影，还有她抚摸腹部时眼中的痛楚。

她不该承受这些的。

回到租住的小屋，手机屏幕亮着。

又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犹豫片刻，我第一次回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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