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心里最后那点期待也消散了。
我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
希望她能在这对峙中，流露出半点愧疚和亲情的顾念。
但我错了。
她的眼里只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对那五十万“债权”的执着。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对，如果按照你的逻辑，这笔账，我不认。”
她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不认？账单上清清楚楚！”
我也站了起来。
“就凭你只算你愿意算的账！”
“你算我欠你五十万，怎么不算算你从小到大欠我多少？”
“不算算我为你花的学费、生活费、嫁妆？不”
“算算我为你耽误的事业、熬坏的身体、操碎的心？”
我的声音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积压太久的悲凉终于决堤。
她挥着手，语气激动。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有意思吗？”
“现在说的是现在！是你需要我赡养的现在！是你生病住院拖累我的现在！”
原来在我最需要关怀的脆弱时刻，在至亲的女儿眼里，我只是一个拖累。
周峻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吵什么呢？蓁蓁，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徐蓁蓁转向他，声音带了委屈。
“你看看妈，我好心把账算清楚，她倒好，翻旧账，还想赖掉！”
我看着她夫妇二人，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所有的争辩，所有的道理，在这时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们是一个阵营，而我，是那个需要被“清算”的外人。
“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凉的气一直沉到心底。
“既然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这五十万，我还你。”
我抬起眼，看着徐蓁蓁，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松口。
脸上的怒意稍缓，但随即被一种“早该如此”的神色取代。
“妈，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胜利者的轻松，和不自觉的得意。
“咱们把账目理清，以后也少些矛盾。你退休金和存款凑一凑，很快的。”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点开微信，找到文兰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良久，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文兰，你认不认识处理家庭纠纷，或者能帮忙解除抚养、赡养方面法律关系的律师？”
几乎是立刻，文兰回复了：“阿慧？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我看着这句话，眼眶有些发热，却流不出泪。
“我只是可能需要和我的女儿，把一些事情彻底了断一下。”
发送。
养育二十八年，我以为我们是母女。
原来在她眼里，我早已从母亲，变成了一个需要清算的债户。
心死如灰，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妈妈这个身份，我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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