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雨？小雨！」

姐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病房。

苹果削好了，她递过来，我没接。

她眼睛红了，「你还在怨姐，对不对？当年的事，妈都跟我说了。姐对不起你，可那时候我也没办法，你姐夫家嫌我学历低」

「所以你就拿我当垫脚石？」我平静地问。

她脸色煞白。

我妈冲进来，显然在门外听了很久，「都是一家人，什么垫脚石不垫脚石的！你姐现在过得好，不也是你的福气？」

福气。

姐姐住着市中心的大平层，开三十万的车，儿子上私立学校。

我租着老破小，挤地铁，生病自己签字。

「妈，我累了。」我闭上眼睛。

她们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刀口一抽一抽地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攥我的内脏。

出院那天，姐夫开车来接。

姐姐坐副驾驶，翻着手机：「小雨，李处长夫人的微信你推给我呗，我约她做美容。」

「哪个李处长？」

「就是你大学同学李薇啊！她老公不是教育局的吗？」

姐姐回头，笑得殷勤，「童童幼儿园的事，还得靠她」

「我不联系了。」

「为什么？！」

「因为她问我，为什么当年明明考上了重点大学，却去读师范。」我

看着窗外，「我说我志愿填错了。她说，真可惜，你那分数比我还高呢。」

车里死寂。

姐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妈突然打圆场：「哎呀，陈年旧事提它干嘛。小雨，你就帮帮你姐，就这一次，啊？」

就这一次。

这句话，我听了十年。

第一次，是姐姐结婚，要我借三万陪嫁。

那时我刚工作，存款只有八千。我取了公积金。

第二次，是姐夫创业，要我投资五万。

我刚攒够首付，钱没了，房子也没了。

第三次，是姐姐生孩子，要我垫付月子中心两万八。

我信用卡分期，还了一年。

这一次，是五万幼儿园赞助费。

下一次呢？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我没让姐夫开进去。

老小区路窄，怕刮了他的车。

我妈跟着我上楼，第一次来我住的地方。

三十平米，厨房转身都难。

她站在门口，没脱鞋。

「你就住这儿？」

「嗯。」

「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

她沉默了，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被嫌弃取代：「这么小，怎么住人。你看你姐家」

「妈。」我打断她，「下周拆线，你能来吗？」

她摸手机，「我看看时间，你姐那边可能」

「不用了。我自己去。」

她似乎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鞋柜上。

「这三千块钱，你拿着买点营养品。」

我没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雨，别怨你姐。她也不容易。」

门关上了。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信封很薄，我能想象她数钱时的表情。

一张，两张，像在割自己的肉。

我突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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