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妈在一个春雨绵绵的早晨走了。

临终前，她抓着我的手，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我爸坐在轮椅上，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歪斜的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葬礼很简单。

姐姐没回来，只寄回一笔钱。

墓碑上，我坚持只刻了父母的名字，没刻孝女林月。

下葬那天，我爸忽然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小雨把爸送养老院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童童跟你，别让他变成你。」

我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

他又开始说那个词，「通知书在铁盒底层」

回家后，我重新打开那个铁盒。

在信件的最下面，果然还有一个信封。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我爸的笔迹：

【小雨，爸今天改志愿。走到一半，下雨了。爸站在雨里，看着你的名字，忽然走不动了。爸这辈子没出息，但那一刻知道，我毁了我女儿的人生。可爸还是做了，因为怕你妈哭，怕你姐闹。爸不是人。】

日期是十八年前。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把通知书按在胸口，蹲在地上，哭得像十八岁那个夏天。

只是这一次，眼泪里没有恨，只有疼。

那种绵延了半生的、却无人认领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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