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自从那天之后，家里人对我更是百依百顺。

但我越来越沉默。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冷库里刺骨的寒风，和膝盖里钻心的疼。

我甚至开始幻听，听见舞台上的音乐声，听见掌声。

那是我的梦，现在成了我的梦魇。

一周后，我向哥哥提了一个要求。

“我想去大剧院看看。”

哥哥犹豫了一下：“璃璃，医生说你现在的状态……”

“我就去看看。”我坚持道，“看一眼我就死心了。”

哥哥拗不过我，只能答应。

那天大剧院有演出，是《天鹅湖》。

曾经，我是这出戏唯一的黑天鹅人选。

哥哥推着我，走进了那个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舞台上，一束追光打在正中央。

一个穿着黑色裙的女孩，踮起脚尖，轻盈地旋转，跳跃。

她的动作那么优美，那么自信。

那是曾经的我。

我死死盯着舞台，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哥哥蹲在我身边，不停地给我擦泪，声音哽咽：“璃璃，别看了，咱们回家吧……”

“那是苏瑶。”

我突然开口。

哥哥一愣，抬头看去。

没错，舞台上那个享受着雷鸣般掌声的黑天鹅，正是苏瑶。

那个曾经因为天赋不够，只能给我当替补的苏瑶。

“她拿到了我的角色。”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的腿废了，所以她顶替了我。”

“爸，妈，哥。”

我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三个亲人。

“你们看清楚了吗？”

“那是我的舞台，我的梦想，那是本来属于我的人生。”

“是你们，亲手把它送给了别人。”

妈妈捂着嘴，哭得几乎晕厥。

爸爸背过身去，肩膀颤抖。

哥哥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去把她拉下来！”哥哥突然站起来，“她不配！那个位置是你的！”

“坐下！”

我厉声喝道。

“拉下来有什么用？拉下来我就能上去吗？”

我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

“璃璃，你干什么！”哥哥惊恐地想要扶我。

“别碰我！”

我推开他，咬着牙，拼命想要站直。

可是膝盖像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就在我刚刚离开轮椅的那一瞬间。

“咔嚓”一声。

剧痛袭来。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狼狈地趴在过道里。

周围的观众投来诧异的目光。

舞台上，苏瑶正在做那著名的个挥鞭转。

掌声雷动。

而我，趴在尘埃里，看着那刺眼的灯光，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啊——！！！”

那一声惨叫，盖过了交响乐，盖过了掌声。

哥哥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璃璃！别这样！哥求你了！”

我被强行带回了家。

从那天起，我不再说话，也不再吃饭。

我把那双原本属于我的芭蕾舞鞋，挂在床头。

每天就那么盯着看。

医生来了又走，输液管扎满了我的手臂。

我像一朵枯萎的花，迅速地凋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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