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阿炎……

这个除了他自己，再也无人知晓的乳名。

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瞬间撬开了顾景炎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之门。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在心底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阴暗潮湿的孤儿院。

冬天没有暖气，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又冷又饿，胃里火烧火燎。

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女孩，怯生生走到他面前。

她摊开小小的手心，里面是一颗用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糖。

那是她攒了很久，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她把糖塞进他嘴里，奶声奶气地说。

“阿炎，吃了糖，就不苦了。”

甜味在舌尖化开，是他贫瘠的童年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也想起来了。

孤儿院对面的街角，就有一家蛋糕店。

每天放学，他都会趴在橱窗上看很久很久。

看着里面那个最大最漂亮的草莓蛋糕，偷偷咽口水。

他不是不爱吃蛋糕。

他是太爱了。

爱到那成了他童年遥不可及的梦，成了他后来拼命往上爬的最初动力。

他还想起了那个女孩。

她说她叫晚晚。

苏少晚……晚晚！

所有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他终于明白，我三年来反复提起的草莓蛋糕，根本不是无理取闹。

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信物。

是我在一次又一次地问他：“阿炎，你还记得我吗？”

是我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探他是否还记得那段贫穷却温暖的过去。

而他，做了什么？

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用“给你买更贵的”来敷衍。

他用“别耍小性子”来指责。

最后，他用一句冰冷的“破蛋糕”，亲手将我所有的希望和等待，碾得粉碎。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猛地冲出蛋糕店，手指颤抖地翻出通讯录，发疯似的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我把号码都注销了。

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准备好永不回头了。

他疯了一样冲回那栋他曾经无比厌恶的、充满了我生活气息的别墅。

他冲进我的衣帽间。

那些他买的衣服、包包、珠宝，整整齐齐地放在原处，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只有那个角落里，他曾经嘲笑过的、破旧的行李箱不见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带走。

只带走了我自己。

顾景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沿着衣柜瘫倒在地。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被他鄙夷了一路的一百块的银戒指。

戒指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千亿总裁顾景炎。

他是那个在孤儿院里，被一个叫晚晚的女孩用一颗糖救赎了的，阿炎。

可他，把他唯一的晚晚，弄丢了。

眼泪，终于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中，汹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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