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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又是一个除夕。

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现在的我，没有变成什么叱咤风云的女霸总，也没有什么迈巴赫和高定西装。至于他留给我的钱，我捐给了心脏病研究基金会。

我只是某家公司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财务，每天为了报表和房贷发愁，偶尔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大妈砍价。

平凡得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见。

“宋姐，还是老规矩？”

楼下便利店的小哥看见我下来买盐，笑着打招呼。

“嗯，老规矩。”

我回到那个不算大的两居室。

窗外的烟花又开始炸响了。

十年了，这城市的喧嚣一点没变。

我关上窗，把热闹隔绝在外。

然后，熟练地把火开大，故意没怎么看火候。

直到一股熟悉的焦糊味从厨房飘出来。

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桌对面，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黑乎乎的，飘着几片发苦的菜叶，卖相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奶奶当年的“独门秘方”，也是沈知弦喝得眉头紧锁却还要夸“好喝”的东西。

我拉开椅子坐下，正对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笑得眉眼弯弯，永远定格在十七岁。

“沈知弦，吃饭了。”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真苦。

苦得舌根发麻，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嗯一定是因为被苦到了，绝不是因为我想你了。

我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你。

“今年这汤，比去年的还难喝。”

我一边往嘴里塞着难以下咽的菜叶，一边对着照片骂道。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骗子，从头到尾就是个大骗子。”

没有回应。

只有汤的热气腾腾而起，模糊了照片上他的脸。

这些年，身边也不是没人追过我。

但我总觉得，日子太长了，如果不找点苦头吃，我怕我会把你忘了。

这碗苦汤，就是我给自己找的罪受。

我擦了擦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两块钱的杂牌巧克力。

剥开糖纸，那股劣质的代可可脂味道有些冲鼻。

我咬了一口，混合着嘴里的苦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口感。

“你看，我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励志。”

我红着眼眶，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冰冷的玻璃面。

“我没有长命百岁，也没有大富大贵。”

“我还是那个会把饭做糊、会躲在被子里哭、没什么出息的宋淼。”

“但是沈知弦”

“我替你看了十年的烟花。”

“替你吃了十年的苦药。”

“替你在这个你也曾热爱过的世界里，笨拙又用力地活着。”

风吹过阳台上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枝桠敲打着玻璃，发出“笃笃”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催促，又像是温柔的安抚。

我把剩下半碗苦汤一饮而尽。

眼泪砸进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弦，新年快乐。”

“明年我也还是会煮这碗汤的。”

我趴在桌上，守着那一碗凉透的苦汤，和那个永远不会老的少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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