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婉君搬进顾深房子的那天，是个周六。

她带了两大箱行李，还有一堆装饰品。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柜子上的摆件全换了。

云时樾以前放的那套青花瓷茶杯，被她收进纸箱，推到储藏室角落。

“这些旧的放着占地方。”

沈婉君说着，从自己箱子里拿出几个水晶摆件，摆在柜子上。

顾深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沈婉君又进了卧室。打开衣柜，云时樾的衣服还挂在那儿，整整齐齐。

离婚的时候她只带走了当季的，冬天的厚衣服没拿。

沈婉君一件件取下来，叠好，装进编织袋：

“这些她也不要了吧？回头我处理掉。”

顾深走过来，看了一眼。

那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是云时樾十年前买的。

当时店里打折，她舍不得，试了三次才咬牙买下。

穿了好几个冬天，袖口有点磨毛了，她还舍不得扔。

“放着吧。”顾深说。

沈婉君愣了愣，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大衣挂回衣柜。

晚上沈婉君做饭。

她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端出三菜一汤。

排骨炖得太烂，青菜炒过了头，汤咸了。

顾深夹了几筷子，放下碗。

沈婉君问：“不合胃口？”

顾深说：“中午吃多了。”

他起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云时樾做饭从不这样。

她炖的排骨，火候刚刚好。青菜永远翠绿，咸淡适中。二十年，没失手过。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那天之后，顾深发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早上起来，找不到自己的剃须刀。

沈婉君收拾东西，把它放进了洗漱台下面的抽屉里。

以前云时樾从不乱动他的东西，剃须刀永远放在镜子左边第二个格子里。

换下来的衬衫，沈婉君送去干洗。拿回来的时候，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

以前云时樾会检查，扣子松了她会缝好。

有天晚上下雨，他回家晚了。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沈婉君已经睡了。

餐桌上空空的，没有饭菜。

他站在黑暗里，愣了一会儿。

以前不管多晚，云时樾都会等他。

有时候他凌晨两点到家，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面前的饭菜用碗扣着，还是温的。

他走进卧室，沈婉君背对着他躺着。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以前的事。

他想起有一年冬天，下大雪。

他出差回来，火车晚点，凌晨三点才到站。

出站的时候，看见云时樾站在出站口，脸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怕你渴。”她把保温杯递过来。

里面是热姜茶。

他想起公司最难的那年，资金链断了。

云时樾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凑了八万块，塞给他：“先用着。”

那些首饰，有些是他买的，有些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她卖的时候一点没犹豫。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可那些画面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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