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顾依依转正了。

从后厨打杂调到前厅做服务员，又从前厅调到收银台。

老周说她脑子灵，学得快，算账从不出错。

云时樾听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顾依依拿工资请她吃饭。就在新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碗米饭。

豆豆在家由刘姐带着，两人难得单独吃饭。

顾依依吃着吃着，突然开口：“妈，我想好了。”

云时樾抬头看她，顾依依说：

“我想多攒点钱，等豆豆大一点，自己开个小店。”

“不干餐饮，干点别的，服装或者小商品。”

“我算过了，再攒两年，加上以前那笔钱，够付个首付。”

“店面不用大，够生活就行。”

云时樾点点头：“行。”

顾依依夹了一筷子菜，又说：“妈，谢谢你。”

“谢谢你当时没惯着我。”

“要是那时候你心软，让我在家呆着，我现在肯定还是那个样子。”

云时樾放下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后厨吗？”

顾依依抬起头。

云时樾顿了顿：

“我就想让你知道，人这一辈子，靠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顾依依眼眶红了。

半年后的一天，云时樾接到一个电话。

医院打来的，说顾深住院了，情况不太好。问她是不是家属。

她说不是。

挂了电话，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又拿起电话，打给顾依依：

“你爸住院了，去看看。”

顾依依去了，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她说：

“肝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两三个月。”

云时樾没说话。

“他想见你。”

云时樾摇摇头。

顾依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云时樾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远处的路灯照着雨丝，一闪一闪。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六岁那年，顾深站在厂门口等她，手里揣着温热的煮鸡蛋。

结婚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会好好对她。

女儿出生，他抱着孩子，眼眶红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后厨揉面，他在外面应酬。她在家等他等到半夜，他回来倒头就睡。

股东会上，他说：“跟你在一起这二十三年，我已经完成了应尽的责任。”

地下车库，他扑过来挡在她前面，刀捅进去的时候，他喊的是“快跑”。

她坐在阳台上，雨一直下。

顾深走的那天，却是个晴天。

顾依依去的医院，云时樾没去。

下午三点多，顾依依打来电话，声音闷闷的：“走了。”

云时樾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有话让我带给你。”顾依依说，“他说，这辈子对不住你。下辈子还。”

云时樾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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