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四岁冰面上笨拙摔跤、恼羞成怒拿雪球砸他的少女。
十七岁宫宴上，在冰上旋转，回眸时眼底却一片死寂的女子。
被按着头，跪在沈清辞面前的身影。
站在火海前，平静的侧脸。
最后，是坠崖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的，解脱的。
再也没有了十四岁时的娇嗔，也没有了后来的讥诮、隐忍、或绝望。
“我爱她……”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带着迟来了太多年的，认知。
他爱谢盈枝。
从十四岁到如今，从未变过。
所以才会恨她嫁给父皇，恨到扭曲了自己的心。
只是他太懦弱，太自私，不敢承认。
贺宴川猛地抬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那里痛得像是要炸开。
他找到了答案。
可那个他爱了半生、也恨了半生、更负了半生的人……
已经不在了。
沈清辞端着亲自熬好的参汤，来到养心殿时，殿内一片死寂。
“宴川，”她将汤碗轻轻放在小几上，“你身子需得仔细将养。这是我……”
“那药，”贺宴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他没睁眼，声音嘶哑，“真的是你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为朕求来的么？”
沈清辞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陛下为何突然这样问？当年之事……臣妾不愿时时提起邀功，只要陛下安好，臣妾便……”
“朕问你，”贺宴川终于睁开眼，看向她，“是，或不是。”
沈清辞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陛下是听信了什么谗言？当年陛下中毒昏迷，臣妾心如刀绞，灵药自然是……”
“自然是谢盈枝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从先帝手里求来的。”
贺宴川替她说完，声音冰冷。
沈清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陛下……”沈清辞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你爹，是朕要除的。谢盈枝，不过帮你爹的死换了个名头。”
贺宴川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沈姑娘冰雪聪明，难道从未怀疑过？还是说，你其实心知肚明，只是乐得借着为你爹报仇的名义，尽情折辱她。”
“不……不是的……”
沈清辞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
那副清冷孤高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仓皇的真实面孔。
“陛下，你怎能如此说臣妾？我爹他……他就算有错，谢盈枝她也是刽子手！”
贺宴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沈清辞，你和你爹一个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一个窃取他人救命之恩，装腔作势，将他人真心踩在脚下，还自以为高贵。”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只抬手挥了挥。
“沈氏女，欺君罔上，冒领功勋，心术不正。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沈怀远追封一概撤销，沈家子弟所享荫封，全部收回。”
“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清辞终于崩溃，扑上来想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尖利。
“我为陛下做了那么多！我爹已经死了！谢盈枝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她活着就是陛下的耻辱——”
“拖下去。”贺宴川闭上眼，声音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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