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庙会之后，闻域来谢家小院更勤了。

有时带着新采的草药，有时是些味道古怪但据说大补的野味。

“陈老头那套太慢，我得亲自盯着。”

他大喇喇地坐在谢盈枝对面，看她皱眉喝下他熬的汤药，或是挑剔地评价他带来的补”。

他会故意逗她，也会带来些山外的新奇小玩意儿。

日子就在这拌嘴与关心中，不紧不慢地滑过。

岭南的暑热彻底退去，山间早晚有了凉意。

这日，谢盈枝喝下闻域新调配的止咳药散，竟难得地安稳了半日，没有咳。

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凤凰木下，看着阿诺阿岩在不远处玩一种简单的竹片游戏。

闻域也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片金黄的落叶。

“这药方改了几次，总算见点效了。”

谢盈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青色山峦上。

“闻域。”

“嗯？”

“你……为何一直留在岭南？”

她转过头，看向他。

以他的见识、能力，绝非困守一隅之人。

中原繁华，天地广阔，他为何甘愿在此？

闻域把玩落叶的手指顿了顿。

“为什么留在这里？”

他重复了一遍，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谢姑娘觉得，中原如何？庙堂之上，朱门之内，是个什么光景？”

他没等谢盈枝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无非是锦绣堆里藏污纳垢，每个人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为了权势，为了虚名，可以牺牲一切。”

“但这里山是青的，水是绿的，人心……大多也是直的。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或许愚昧，或许贫穷，但至少真实。”

“我讨厌束缚，讨厌虚伪，更讨厌……身不由己。”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一些，声音压低。

“在这里，我是闻域，是祭司，也可以什么都不是，就只是我自己。我想救人便救人，想进山便进山，看谁不顺眼……也能直接揍。”

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眼前有真实的山水，真实的人。”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轻松下来。

“还有真实的……米糕香味。婶子今天又做米糕了吧？我好像闻到了。”

谢盈枝看着他侧脸，心湖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他厌倦庙堂虚伪，珍视眼前真实。

那她呢？她逃离的，不也正是他口中那令人窒息的锦绣地么？

然而，这片山间的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这天谢盈枝刚喝完药，正与闻域对坐在堂屋下棋。

忽然，闻域的动作倏然停住，眼神锐利望向院门方向。

几乎同时，院门被从外推开。

月光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他一身仆仆风尘，唯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此刻正死死地钉在谢盈枝身上。

“……枝枝。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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