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贺宴川瞳孔猛缩，心底却骤然升起一股恐慌。

“因为恨一个人，意味着对他还有情绪，还有期待，还会被他影响。”

谢盈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而你对我而言，已经和这山里的风，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了。是过去的一段旧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枝枝……”他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

“你当初悬崖边救我的时候，你心里……”

“贺宴川。”

谢盈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我当初推开你，是因为你是个好皇帝。”

贺宴川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减赋税，平边患，让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安。”

“你死了，朝廷会乱，外敌会来，烽烟一起，受苦的还是无辜黎民。”

“我救的是大夏君主，不是那个负了我的贺宴川。”

她说完，没再看他，转身对闻域道：“我累了，想歇会儿。”

闻域颔首，侧身示意她进屋，然后自己挡在门口。

贺宴川站在原地，看着谢盈枝身影消失在门后。

山风呜咽，冷到骨子里。

他不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那片竹林掩映的小院。

看着袅袅炊烟升起，看着阿诺阿岩跑进跑出，看着闻域的身影时常出现。

他学会了辨认那些草药，学会了听远处山涧的水声。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触摸一点点她如今生活的痕迹。

一场夜雨过后，山路格外湿滑。

谢盈枝想去后山采些新鲜的菌子给母亲炖汤。

雨后菌子生得快，味道也最鲜。她提着竹篮，小心地踩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她蹲下拨开腐叶，露出一丛鸡枞菌，小心地采下。

正要起身，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猛地一滑！

“小心！”

一道身影从旁边疾掠而至，手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是闻域。

他大概也是雨后进山采药，背上还背着个药篓。

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闻域脚下站稳，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牢牢护在胸前。

谢盈枝惊魂未定，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担忧。

雨后山林寂静，只有他们之间略显急促的呼吸。

闻域的手还揽在她腰侧，隔着单薄的夏衫，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谢盈枝耳根有些发热，移开视线，想挣开。

“别动。”闻域低声道，声音有些哑，“脚下滑。”

他没立刻松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确认她真的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臂，却仍虚虚护在她身侧。

“雨后路不好走，怎么一个人出来？”

“采点菌子。”谢盈枝定了定神，弯腰去捡滚落在地上的竹篮。

闻域先她一步捡起，看了一眼里面的鸡枞菌，挑眉：“眼神不错。不过……”

他指了指她刚才差点滑倒的地方，“为了一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哪有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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