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啪嗒。
谢盈枝手里的衣服掉在了竹席上。
她抬起头，撞进闻域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灼热的真诚。
“我认真的。”闻域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就是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想每天睁眼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进山采药，一起看这里的日出日落，春夏秋冬。”
“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护着你，让你再也不用想起从前那些糟心事。”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没什么大抱负，就守着这片山，当个自在的祭司。可能给不了你凤冠霞帔，万人朝拜。”
“但我能给你一个家。有尊敬喜爱你的寨民，有一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的夫君。”
谢盈枝静静听着。
凤冠霞帔，万人朝拜……
她曾经以为那是她遥不可及的梦，后来才知道，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而一个家，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家，有真心，有安宁。
这曾是她以为自己永远也触摸不到的东西。
“我……”她声音有些哑，“我的身子……”
“陈老头说了，仔细将养着，与常人无异。”
闻域打断她，“就算真有什么，我还能让你有事？”
“我……”
“谢盈枝，”闻域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给我个答案。”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要，还是不要？”
谢盈枝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许久，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很轻，但闻域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
“要。”
大婚定下后，寨子里手最巧的几个妇人，用最好的丝线，染成了如火的红色。
她们没有绣庄重威严的龙凤，而是绣了漫山遍野的凤凰花，还有展翅的蝶，缠枝的藤，栩栩如生，热烈鲜活。
谢盈枝坐在镜前，由母亲和几位婶娘帮着梳妆。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身红衣更衬得她肤光如玉。
少了宫中的妖冶媚态，多了山水的灵秀清艳，美得惊心动魄。
从她家小院到寨子中心祭神平坝的路上，早已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手里举着松明火把。
天色渐暗，那蜿蜒山路上的火把接连亮起，如同一条流动的光河，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照亮了整座山峦，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谢盈枝一步一步，走在这条被祝福与光明铺就的路上。
闻域就站在篝火前。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着她盛装的容颜。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谢盈枝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谢盈枝抬头，望向夜空。
星河璀璨，山风温柔。
她终于穿上了一次嫁衣。
嫁给了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嫁给了这片给予她新生的山水。
从此，山高水长，与君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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