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后来?后来赵家就完了呗。赵老头挨了三十杖,瘫了半年。赵老婆子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那个秀才啊。”
声音低下去,我听见“娶不上媳妇”“没人肯嫁”几个字。
我没回头,继续招呼客人。
快到晌午时,店里人少了些。我站在柜台后对账,王伯过来说:“东家,外头有个人站了老半天了,也不进来,就那么站着。”
我抬头往外看。
街对面,站着赵文渊。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这边,也不过来。
我低头继续对账。
王伯问:“要不要我去把他赶远点?”
“不用。”我说,“他站累了,自己会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我再抬头时,街对面已经没人了。
傍晚打烊,我坐马车回家。
车夫老吴是个话多的,一路跟我说东家长西家短。我靠在车壁上听着,也没往心里去。
马车拐进巷子时,他突然“咦”了一声。
“东家,那是不是又有人跪着?”
我掀开帘子看。
我家门口,跪着一个人。
不是赵文渊。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身边放着两个包袱。他跪得笔直,见我马车停下,抬起头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林账房。去年请的那个落第秀才,在我铺子里管了半年账,三个月前他娘病了,辞工回老家伺候。
老吴回头看我:“东家,这是?”
我下了车。
他见我下来,膝盖往前挪了半步,没敢起来。
“东家,”他声音发紧,“我娘,上个月走了。”
我站住。
“她临走前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耽搁了我。让我让我该做什么就去做。”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耳根子红透了。
“我就来了。”他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来,就是”
他没说完。
我站在那儿,巷子里起了风,吹得他青布长衫的下摆一动一动的。
我想起一年前,我跪在喜堂上,扯掉盖头那一刻。那时候我什么都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有人跪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怕地来了。
我走过去,伸手扶他。
“起来吧。”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说:“进门喝杯茶。”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我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说:“对了,我带了我娘腌的酱菜,她说你爱吃。”
我回头看他。
他提着那两个包袱,傻乎乎地站在那儿。
我笑了一下。
“那就带进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马车和老吴。老吴挠挠头,赶着车走了。
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像是谁家的红盖头,落在了屋顶上。
开春,我嫁给了林账房。
不对,该叫夫君了。
婚事是我娘定的。她说:“这后生我看了半年,老实,本分,对你真心。”
又说:“你也不小了,二十五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我说:“娘,您去年还说二十四枚人要呢。”
她拿扫帚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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