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让顾胜男陪我回了一趟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我要收拾东西。

林泽带着浩浩跟在后面，似乎还想看我后悔痛哭的笑话。

我径直走进主卧，拿出了我的行李箱。

以前我觉得离不开的东西有很多：浩浩的相册、给他织了一半的毛衣、一家三口的合照

可现在，我只拿走了我的证件、几件还没变形的衣服，以及那个被我锁在柜子深处的、大学时的素描本。

那是我的梦想，被我尘封了五年。

路过儿童房时，浩浩正堵在门口，张开双手拦着我。

“你不准走！”

他气势汹汹，像个被宠坏的小霸王，“你要是走了，谁给我做饭？谁给我洗澡？保姆阿姨做的菜不好吃！”

原来他在意的，只是没人伺候他了。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第一次用对待成年人的冷漠目光审视他。

“浩浩，你不是喜欢阿姨吗？以后让她给你做。”

“阿姨才不做饭！她是仙女！”

浩浩理直气壮，“做饭是黄脸婆才做的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别墅陷入了死寂。

顾胜男惊呆了。

林泽惊呆了。

浩浩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你敢打我？爸爸！这个坏女人打我！”

林泽冲上来就要推我：“傅安宁你干什么！你疯了打孩子！”

顾胜男一脚踹在林泽小腿上，把他踹得一个踉跄。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一大一小。

“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是教养。以后在社会上，没人会像我一样惯着你。”

我拉起拉杆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浩浩似乎终于意识到，那个永远在原地等他、任由他欺负的妈妈，真的要消失了。

恐慌感战胜了愤怒，他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妈妈呜呜呜妈妈我不让你走我错了你别走”

他又哭又闹，鼻涕眼泪蹭在我的裤脚上。

若是以前，我早就心软了，早就抱着他痛哭了。

但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只觉得悲哀。

我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浩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

“你选择了爸爸，选择了富贵，那就别再贪恋妈妈的怀抱。”

“松手。”

最后一声，我用了力气。

浩浩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泽咬着牙，脸色铁青：“让她走！我看她能不能硬气一辈子！傅安宁，你出了这个门，以后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让你看儿子一眼！”

我戴上墨镜，遮住眼底那一丝微红，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林泽，好好享受你带娃的生活吧。希望那个，能像我一样，半夜三点起来给孩子洗尿床的床单。”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彻底隔绝在身后。

上了车，顾胜男递给我一张纸巾。

“哭吧，这儿没外人。”

我接过纸巾，却只是擦了擦裤脚上的鼻涕印，然后降下车窗，让风灌进来。

“哭什么？”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明亮，“我这是刚从牢里放出来，高兴还来不及。”

“去最好的酒吧，今晚，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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