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冷袅袅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个高瘦的轮廓。

他走进来，光线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冷袅袅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三十出头，眉眼干净，穿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闫遂。”他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间修复中心的负责人。你是冷袅袅冷老师？”

“你好。”冷袅袅点了点头。

闫遂的目光落在她缩进袖口的那只左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小禾：

“小禾，去把昨天送来的那批画整理一下，待会让冷老师过目。”

林小禾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前又看了冷袅袅一眼。

那一眼里，不服气的意思更明显了。

闫遂回过头，对冷袅袅说：“冷老师，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好，谢谢。”

闫遂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冷袅袅把修复中心的库存清点了一遍，又看了几幅待修复的画。

大多是清末民初的民间作品，技法不算精湛，但胜在有生活气息。

中午小何给她送来了午饭。

“冷老师，这是我们食堂的饭菜，您凑合吃。”他把餐盒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这个是我自己带的，您吃完饭吃。”

“谢谢。”冷袅袅接过橘子，左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小何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笑了笑就走了。

冷袅袅一个人坐在修复室里，吃着那顿算不上丰盛但很实在的午饭。

米饭是糙米，菜是清炒时蔬和一块红烧鱼，味道偏咸，但能吃出来是现做的。

她忽然想起在京市的时候，每天中午祁景澜都会让司机给她送饭。

不是家里的厨师做的，就是从某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餐厅订的。

精致的餐盒，考究的摆盘，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但他从来不会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他记得她爱吃什么。

但不记得，她的口味会变。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口味会变。

冷袅袅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餐盒收好。

那些事，不该再想了。

下午两点，闫遂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冷老师，这位是陈医生。”闫遂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男人，“浔阳镇卫生院的骨科大夫，之前在省人民医院干过十几年，去年才退休回来的。”

陈医生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背挺得笔直。

他看了冷袅袅一眼，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然后看向闫遂：“就是这位？”

“是。”闫遂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冷袅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

“冷老师，”闫遂的声音不紧不慢，“陈医生是我请来的，您不用紧张。先看看，不一定能治，但总比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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