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年初五，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妈，我跟你去。”

“这就对了嘛！母女哪有隔夜仇？只要你今天表现好，配合妈妈拉票，妈妈哪里舍得惩罚你？”

她像打发乞丐一样，扔给我一件灰棉袄。

地摊上几十块钱的货色。

“穿上这个，把你针眼都遮一遮，别吓着领导。”

我乖巧点头：“好。”

目的地在本市最大的演播厅，而且全程直播。

妈妈站在聚光灯下，背后大屏幕上播放着宣传片，配乐感人至深。

“我其实没做什么伟大的事。”她对着话筒，眼含热泪，“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别人的孩子受苦，我心如刀绞！”

“我女儿虽然也病着，但她懂事，她愿意把生的机会，让给更有希望的年轻人这是我们全家的决定。”

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适时请我上台：“让我们掌声有请女儿周絮！”

妈妈转过身，向我伸出双臂，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鼓励。

“来，我的乖女儿，告诉大家，妈妈做得对不对？”

我停在几步之外，笑了。

“妈，你确实做得对。”

我脱下了灰棉袄，只穿着t恤站在台上。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针孔。

脖颈处，因为长期透析，皮肤已经红肿溃烂，留下黄色瘢痕。

我指着自己的伤口，字字泣血。

“妈，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做大善人，所以从来没答应把肾源让给别人。你这么做，到底是因为心有大爱，还是因为江区长答应给你升职？”

“周絮！你疯了！把麦克风关了！快关了！”

我护住话筒，用尽力气嘶吼。

“满墙的奖状，哪张不是喝我的血换来的？我的救命钱，被你拿去给江维买补品，我的婚房，被你拿去送表弟做人情，现在连我的命，你都要拿去换名声！”

“赵秀琴，你不配当妈！”

吼完最后一个字，我口吐鲜血倒下。

直播信号被掐断了。

但我知道，舆论已经烧起来了。

再次醒来，是在急救中心的。

我是被吵醒的。

“转院？病人现在极度虚弱，随时可能休克！你是怎么当妈的？”

“病人急需输血！而且”

“不对啊什么情况？！”

几个医生都在和妈妈争论，声音时近时远。

见我已经睁开了眼，她顿时来了精神。

“你们搞搞清楚！她周絮就是疯子！她精神失常了！因为嫉妒别人家小孩，才在台上胡说八道！”

“我要带她回家治疗，这是家务事，你们医生管不着！”

她试图冲破阻拦，那狰狞的样子，仿佛要把我撕碎。

我拔掉了手上的血氧夹，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床头的报警铃。

在刺耳的铃声中，我的目光越过妈妈，看向了她身后。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对着刚刚赶到的民警，我一字一顿地请求。

“我想申请人身保护，这两个人，不是我的父母，他们想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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