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师尊拿着玉简，手在微微发抖。

二师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步，撞在廊柱上。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刑堂的方向——那扇厚重的石门后面，锁着被他亲手钉入锁灵钉的人。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脑海里回想起沈瑶在安魂宴上那番楚楚可怜的哭诉。

她说她是为了测试师门对她的在乎。

可谁家测试在乎，会往自己碗里下毒，然后顺水推舟把同门师姐送进刑堂？

这根本不是缺乏安全感，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大师兄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绞得发白。他想起自己是怎么亲手绘下封灵符阵，将人锁进禁灵洞三天三夜。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在他怀里享受着无尽的疼惜。

二师兄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想起了自己泼出去的那杯灵茶——滚烫的灵茶，泼在一个灵力被封、与凡人无异的女子身上。

师尊闭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想起自己扇出去的那一巴掌，打入眉心的那道封灵咒，以及那句——

“孽障。”

这三个字，他说得何等掷地有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药堂长老轻咳一声，打破了死寂：“宗主，刑堂那个还钉着呢。三根锁灵钉，再不拔出来，她那双手怕是”

话没说完，二师兄已经冲了出去。

刑堂的石门被他一掌轰开。

我垂着头被钉在柱上，灵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襟，顺着脚尖一滴一滴往下落。缚灵索勒进皮肉，双手肿胀发紫，指甲盖都翻起了半边。

二师兄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伸出手，想拔掉锁灵钉，手却抖得对不准位置。

“我来吧。”大师兄跟上来，掌心聚起灵力，小心翼翼地将三根锁灵钉逐一拔出。每拔一根，我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缚灵索被解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向前栽倒。二师兄下意识伸手接住我，却在我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感觉怀里的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不是疼。

是怕。

我在怕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剜进他的心口。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师尊站在刑堂门口，看着我被血浸透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他抬起手，想施一道疗伤的灵术，手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是他亲手封了我的灵脉。

没有灵力的护佑，锁灵钉钉进去的痛，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

而我就这样扛了两个时辰。

没有求饶，没有哭喊，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师尊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带她去疗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用最好的药。”

二师兄红着眼眶走过来，想扶我，手刚碰到我的胳膊，我就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像被扇了一巴掌。

我靠着墙，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面色灰败的人。

“不用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自己能走。”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肩胛上的伤口就往外涌一股血，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没有人敢拦我。

也没有人敢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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