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以为说出真相后，什么会改变。

什么都没变。

第二天早上，妈妈照常把粥端到弟弟房间，照常叫了一声“小杰，吃饭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肿的，可表情像被重新上了一层浆，硬邦邦的。

“吃饭了。“她又说了一遍。

我坐下来，端起碗，把粥喝了。

什么都没变。

只不过从那天起，她锁门锁得更紧了。

铁皮盒也不见了，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里。

我不在乎了。

那些纸上的内容我已经一个字不落地刻在了脑子里。

我开始偷偷做一件事。

趁妈妈上班的时候，我用一根铁丝把窗户上的钉子一颗颗撬松。

不能全撬掉，那样她会发现。

我只松了最角落那扇小窗的两颗钉子。

刚好够我侧着身子挤出去。

第一次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是个下午。

阳光打在皮肤上，烫的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已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我沿着院墙溜到巷子口，像只偷跑出来的猫一样东张西望。

远处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走过去，穿着裙子，扎着马尾，叽叽喳喳地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弟弟的旧运动裤，一双灰扑扑的凉鞋，剃得板寸的头。

我飞快地缩回了巷子里。

可第二天，我又出去了。第三天也是。

我开始固定在妈妈上班的那几个小时翻窗出去。

我不敢走远，只在附近的巷子里转。

有一天我走到了镇上的小学门口。

正好是放学时间，一群孩子涌出来。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

有人背着书包跑向等在门口的妈妈。

那个妈妈蹲下来，帮孩子擦了擦嘴角的面包渣，然后把孩子的书包接过去背在自己肩上。

我盯着那个画面，喉咙发紧。

“你找谁啊？“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我吓了一跳。

是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人，三十多岁，脖子上挂着教师工牌。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不找谁。“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你是哪个班的？我之前没见过你。“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我我不上学。“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上学？你多大了？“

“十二。“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二岁不上学，谁带你的？你家长呢？“

我心里一慌。

妈妈说过，绝对不能跟外人说任何关于家里的事。

“我，我得走了。“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她的喊声：“小朋友！等等！“

我跑得飞快，拐了三条巷子才停下来。

靠着墙喘气的时候，我发现心脏在猛烈地跳。

不全是因为害怕。

还因为——

刚才那个人叫我“小朋友“。

不是小杰，不是“你弟弟“。

是小朋友。

一个正常的、不带任何预设的称呼。

我蹲在巷子角落里，忽然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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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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