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低头看见自己。半靠在浴缸边，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双臂保持着水袖扬姿的姿态僵在半空。
空荡荡的裤管耷拉着像一截被丢弃的道具。
门铃响了。
我飘出浴室，穿过卧室的门。
客厅里，阮星宇正挽着沈知予母亲的手臂，笑盈盈地走进来。
他还穿着演出结束后的银色表演服，妆容精致，
浑身都是鲜花和掌声的余味。
沈母拉着阮星宇的手不停夸赞。
“今晚真是太精彩了！全场三次起立鼓掌！连文化部的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阮星宇得体地谦虚。
“都是团里老师们指导得好，我只是把编舞老师的意图呈现出来而已。”
编舞老师？
那些古典舞剧目编舞笔记，是我在轮椅上熬了三个月的夜写出来的。
沈父也来了，提着两瓶茅台。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涌进厨房准备庆功宴。
沈知予主动承担了洗菜切菜的工作。
阮星宇自然而然地站到她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
她递调料的手刚好碰到他的手指，谁都没有躲开。
厨房里，沈知予切着菜，忽然停下。
“星宇，今晚那个收尾的水袖滞空真的很漂亮，那个动作的发力点在肩胛骨，不在手腕，对吗？”
阮星宇愣了一瞬，然后点头微笑。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心脏位置传来一阵不存在的钝痛。
那个发力点的秘密，是我当年教给所有学员的。
只有沈知予记得。
沈母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路过卧室门口，皱了皱眉。
“屿川呢？今天星宇这么大的日子，他也不出来道个喜？”
沈知予的刀顿了一下。
“下午跟他闹了点不愉快，他在房间里休息。”
沈母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桌面。
“又闹脾气？五年了！天天喊腿疼，那腿都没有了还疼什么？”
“你一个主任医师，被他拖得连手术台都快上不去了！”
我想开口说。
我不是闹脾气，我死了。
可声音从嘴里出去的瞬间就碎成了空气。
沈父叹了口气，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
“当年他在舞台上多风光啊，我们全家去看首演，坐第一排，那时候多好。谁能想到呢……说句不好听的，他当年还不如直接走了。”
阮星宇在沈知予身边倒了杯茶，轻声安慰她。
“别在意阿姨的话，她也是心疼你。屿川哥的病情……确实让所有人都很辛苦。”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有多久没笑过了？”
沈知予低着头，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阮星宇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沈知予没有抽手。
我看着他们在暖黄色厨房灯光下肩并肩的背影，
心里酸涩到极点，可嘴角还是上扬了。
这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我已经给不了她了。
庆功宴正式开席。
桌上摆着一个特制的古典舞水袖蛋糕。
白色翻糖上站着一个翩翩起舞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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