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三个月后，案子判了。
我妈，我爸，十五年。
何晶晶的妈妈，二十年。
妇幼那个医生被吊销执照，判了三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那天，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我妈和我爸。
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半。
“小熙”我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
我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进去之前来求情？”
我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小熙，”她眼眶红了。
“妈知道错了，妈对不起你，可妈也是没办法”
“所以你就卖我姐？”
她愣住了。
“你姐那会儿身体不好，”她声音发抖，“医生说活不长的。我们想着，反正也活不长，不如”
“不如什么？”我打断她，“不如趁活着卖个好价钱？”
她不说话了。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
“小熙，你妈也是为这个家，我们没文化，没本事，就想着就想着”
“就想着生个孩子卖钱？”我看着他们，“卖完我姐卖我？”
我爸低下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突然哭出声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熙，妈求你了，你撤诉吧！妈这把年纪了，不想死在牢里！妈以后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我低头看着她。
花白的头发，红肿的眼睛。
真惨。
可我想起上辈子。
在产床上被开水浇死的我。
想起惨死从未见过面的姐姐。
“撤诉？”我开口。
我妈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
“我不会撤诉的。”
我妈的脸白了。
“你们养我二十年，我记着。”我说，“但你们杀了我姐，我也记着。”
“小熙”
“十五年，好好待着吧。”
我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哭声，喊声，拍门声。
我靠在门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没了。
后来听说，何晶晶的妈妈在牢里病得很重。
申请保外就医，没批。
有人来说，她托人带话，说对不起我，说她是太想要个孩子了，说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看着那个人，问了一句话。
“她想要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
那人没回答。
“因为她生不了。”我说，“所以她就要别人替她生？所以她就要别人的女儿替她死？”
那人走了。
再也没人来问过我。
三年后。
我在另一座城市，租了一间小房子，找了份普通的工作。
后来我结婚了。
老公是个普通男人，知道我以前的事，从来不问。
我们生了一个女儿，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还能生孩子。
我本以为经历那些事我不会再想生孩子了，可我想做妈妈，这可以磨灭一切痛苦。
女儿三岁那年，我教她认照片。
“这是妈妈。”我指着照片说。
她指着另一张照片问：“这是谁？”
那张照片上是个岁的女孩，和我长得很像。
我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姨妈。”我说。
“姨妈在哪儿？”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在天上。”
我的日子就这样悠然安静，至于何晶晶。
事情解决后再也没见过她，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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