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江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的时候，忍不住想。

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

不是把蒋南笙从车上赶下去。

不是把她的汤倒掉。

不是把她的泥娃娃随手送人。

是他明明爱过她。

却假装没有。

七岁那年。

她从车轮底下把他推开的时候。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后来她没死，但变成了傻子。

他恨不得死的是自己，所以

只知道她要什么，他就给。

她怕什么，他就挡。

她做噩梦，他烧泥娃娃陪她。

她被欺负，他打得头破血流。

所有人都说，江家的小子重情重义。

他妈抹着眼泪夸他懂事。

他信了。

他以为自己真的那么伟大。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青春期。

他开始懂得什么叫丢人的时候。

同学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个傻子。

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笑。

他带她出门，她突然在商场里迷路，蹲在地上哭。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他把她拉起来的时候。

第一次觉得那只手烫得他想甩开。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终于崩溃了。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母亲拍着桌子。

“你要是不娶她，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江家？”

他想等等

可母亲哭了，父亲摔了杯子，说他没有良心。

他站在客厅里。

看着墙上那幅全家福。

照片里他八岁，她七岁。

她傻乎乎地笑着，他牵着她的手。

他忽然想。

如果那天她没有推开他。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

却像一根刺，扎进去了，拔不出来。

婚礼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她穿着白色婚纱。

笑得像个小孩子。

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开心。

她踮起脚亲他脸颊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沈芙出现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沈芙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沈芙把他当正常人。

不是救命恩人，不是拖累，不是必须偿还的债，是自己主动的选择

在沈芙面前，他不用扮演那个“知恩图报的好男人”。

他可以当他自己。

一个自私的、厌倦的、想逃跑的普通人。

蒋南笙变聪明的那天。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手术成功了。”

谢应随的声音很冷。

“她以后不是傻子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

他以为是愚人节。

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他不可置信，可他仍然觉得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他突然很想很想蒋南笙。

所以他飞去了国外。

他想道歉，想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她站在那里，眼睛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也很陌生。

像看一个普通人。

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普通人。

他给她带草莓糖。

她说她不吃糖了。

他仓皇的走了，冷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回国那天，他喝了一整夜的酒。

找沈芙找回了那对小泥人。

每天晚上失眠的时候就看一眼。

看到眼睛发酸，然后继续失眠。

然后蒋南笙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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