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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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再次降临。一年后的高考倒计时一百天誓师大会。走廊最显眼的荣誉墙上，挂着我的模拟卷。那是用左手写出来的字。力透纸背。稳居年级第一。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天。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台面上放着整整一排没开封的矿泉水。我用左手握住瓶身，用大腿根死死夹住底部。指骨用力到泛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咔哒。”瓶盖被拧开。我面无表情地倒掉水，拿起下一瓶。继续拧。一百遍。手心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练。因为明天的高考考场上，再也没有人会帮我拧开一瓶水。我只能靠自己。我必须无坚不摧。与此同时。高墙之内。他被分到了最底层的监室。抛妻弃女的渣男罪名，让他在里面成了过街老鼠。挨打是家常便饭。长期的精神折磨和狱友的欺凌，让他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他终于体验到了母亲当年生不如死的痛苦。头发全白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每天像个疯子一样，在垃圾桶里翻找废纸。狱友踹他，把他的头按在马桶里，他也不躲。只是颤抖着手，把那些脏兮兮的纸片撕开。一点点折叠。折成一枚粗糙的“状元签”。他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字。“念念高中”。狱警没收了一次又一次。他就继续捡，继续折。直到手指烂得不成样子。狱警看着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破例给了他三分钟的亲属通话时间。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我正坐在书桌前复习。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很久，才响起一个极其苍老、沙哑的声音。“念念”他哭了。声音里透着卑微到骨子里的讨好。“天冷了，多穿件衣服”“爸爸爸爸给你求了状元签”我握着笔的左手停顿了一秒。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平静地对着话筒说了三个字。“打错了。”指尖按下红色的挂断键。顺手拉黑。监狱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冰冷忙音，他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念念？念念！”他疯狂地拍打着电话机。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声。他彻底崩溃了。死死攥着那枚沾着血的纸状元签。像一条濒死的狗，蜷缩在冰冷刺骨的铁床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终于明白。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儿。永远地失去了她。这辈子，他都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窗外大雪纷飞。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厚厚的白雪，彻底掩盖了十年前那栋老房子的所有罪恶与不堪。我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清醒。乌云散去。一缕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照进我的房间。照在我空荡荡的右袖上。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明天，就是高考了。命运欠我的，我要用这只左手，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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