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整趟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开了十几个小时，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楚楚靠在我肩膀上，口水糊了我一袖子。

我没叫醒她，侧头看着窗外。

仲景书每年只招三十个人，录取率比三甲医院的规培还低。

当年我和陆卿言提起时，他说：

“去那个地方干什么？穷山沟里待三个月，你能学到什么？”

后来他说如果你想继续学中医，我可以在城里给你找个更好的老师。

他有这个能力，我却始终没有看见老师。

楚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到啦，我们快点下车喽！”

网约车来得很快，司机帮我们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看了一眼地址：

“仲景书院？你们是来学习的？”

“那个地方偏得很，上山的路弯多，你们坐稳了。”

楚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小姐，这里比城里安静多了。”

我没说话，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安静的地方才适合遗忘和治愈伤疤。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司机终于说了一句：“到了。”

我伸手推了一下那书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正打量着，西厢房的门开了，一个老头披着外套走出来。

看见我的时候，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连翘？”

我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是周承安，”老头一边说，一边开门，“你在网上填过报名表，我看过你的照片。”

“周院长好。”我连忙鞠了一躬。

周承安摆摆手，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楚楚：“这是？”

楚楚连忙说道：“我是从小照顾小姐的小人。”

周承安笑了：“现在不兴这么叫了，我们这儿可没有主人丫鬟。”

楚楚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牵住楚楚的手，把她带到我身后：“不是丫鬟，楚楚是我妹妹。”

周承安帮我们安排好住处后，又叮嘱道：

“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到正堂来办手续。”

第二天早上，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等在门口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冲我笑了笑：“你也是新来的？”

我点了点头。

“我叫苏棠，”她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热情地朝我伸出手，“东北人，工作了三年还是觉得中医有意思，就辞职过来了。”

我跟她握了握手，出于礼貌也说起了自己：“连翘，中医转西医的，毕业之后……”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体面的经历，才发现一直跟在陆卿言身后，我居然都完全没了自我。

苏棠没追问，点点头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摸了摸脸，原来这么明显么？

可是陆卿言这么久，都没有注意到。

“没事，老毛病了。”

“那你要注意休息，我们这一届据说挺严的，周院长出了名的魔鬼教练。”

正说着，周承安从正堂里走出来，给我们一一发了学员证。

这些年我拿过陆家的门禁卡、各大商场的黑金卡、各种协会的理事证。

但没有哪一张，比这张更让我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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