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察来了以后,弟弟和那女的被带去做笔录了。

动手推搡加抢手机,够进去拘两天的了。

我妈没被带走,她在基地门口蹲了一整宿。

小志帮我把院门锁上,我在里屋喂猫,他在外屋守着,谁也没合眼。

凌晨两点多猫开始闹腾,叫个不停。我起来给它们添水,顺手扒着窗户看了一眼。

铁门外头,我妈抱着腿靠墙根底蹲着。

路灯光打在她身上,棉袄上那块油点子变成团黑影。

我把窗帘拉上了。

凌晨四点再看,人已经走了。

铁门底下压着那只杀好的老母鸡跟那袋水果。

旁边留了张纸条,撕的塑料袋片子,字写的歪七扭八。

“招娣,妈错了。但你弟真是你亲弟弟。妈求你再寻思寻思。”

我把鸡拎进厨房。

中午炖了,一半盛给小志,另一半剁碎,拌在猫粮里头。

小志啃着鸡腿,看我一眼。

“心里痛快点没?”

“没啥好不好受的。前阵子是恨他们。恨得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来发现恨人比被他们吸血还累得慌。”

小志点点头。

“所以精力全砸这群猫身上了。”

我看了看脚边趴着打呼噜的老橘,就是当年那只瘦得见骨头的流浪猫。

现在胖的溜圆,肚子摊开来比我的枕头还大一圈。

“它们起码不会算计我的钱。”

这之后日子安稳了两个月。

基地被本地个搞自媒体的拍了段视频发上网。

看的人不多,但也陆陆续续有人给寄猫粮。

有个大学生每到周末跑来做义工,社区的大姐阿梅退休没事干,成天跑来帮着扫院子。

阿梅手巧,拿旧毛线给猫织了好几个小窝,还教我用碎布头缝猫玩具。

有次她边织边聊,随口来了句。

“招娣啊,我闺女在国外念书,一年见不上两回。来你这陪陪猫,就跟陪我闺女一样。”

我正给只黑猫铰指甲,手上的活停了下。

鼻子直泛酸,没让她看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没啥大风浪。

一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不是一般的信,是律师函。

信封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头,拆开看三页纸,前头写着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翻到最后一页才看见重点。

原告:李招财。

诉求:要求被告李招娣承担赡养母亲的法定义务,并追讨父亲丧葬期间的不当支出。

起诉金额:十二万。

最后一行印着加粗的黑字。

“如被告拒绝履行义务,原告将申请强制执行。”

小志看完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这孙子打哪找的野鸡律师?”

我把那三页纸叠上,塞进铁盒里。

铁盒里除了零钱和我爸那张纸条,现在又多了一样。

律师函旁边是张发黄的照片,一寸的,背面写着我爸的字。

它们全挤在一块。

零钱,纸条,照片,律师函。

一个破铁盒装下了我前半辈子的所有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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