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停了很久。

外面早市嘈杂的叫卖声一波一波涌进来。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按下了第一条。

手机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小心翼翼的女声：

「念念」

停了好长时间。

「妈妈想你了。」

然后一声长叹。录音结束。

第二条：

「念，今天你生日。二十四了。妈妈买了个蛋糕，自己吃了。假装你在对面吹蜡烛。你别笑妈。」

第三条：

「念念，妈妈今天又去你小区了。窗帘换了颜色，你是不是搬走了？妈妈找不到你了」

一条接一条。

有的只有几秒——一句「想你了」就结束了。

有的长一些，像自言自语。

「念，我想好了，明天给你打电话。就说就说我是你妈，想见你一面。不行，太突然了要不就说我是做问卷的不行更奇怪算了，再等吧」

她反复排练着怎么开口。

像一个永远上不了台的演员。

我想笑。

可完全笑不出来。

最后一条录音，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声音比之前虚弱了太多，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念。

妈妈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些。

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喘了一会儿。

呼吸声粗重，带着一种隐忍的、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颤抖。

「念，不是妈妈不要你。

是妈妈怕自己的手伤害你。

你还小的时候，妈妈发了病，差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只要还有犯病的可能，就绝不靠近你。

宁可你恨我一辈子，也不让你有一丝危险。」

「这二十年，妈妈每天都在想你。

每一天。没有一天不想。

我把想说的话写在信里，可一封都不敢寄。

我怕你看到就想起我。一想起我就恨。」

又停了很久。

「最后想跟你说。

不管你恨不妈妈。

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能好活着。

你活得好，我就值了。

下辈子下辈子如果还能做你妈

我一定每天送你上学。

每天给你扎辫子。

每天跟你说——」

她的声音在这里碎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听不清。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蹲在鱼摊后面那间逼仄的小屋里，哭得浑身痉挛。

阿姨在旁边红着眼睛，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二十年。

我终于听到她叫我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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