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后被送回寿安宫。

名为养病，实为幽禁。

阮照月被关入冷宫旧殿。

那正是先皇后死前住过的地方。

萧景下旨重查沈家案。

没有大张旗鼓。

他把当年太医院旧人、内务府管事、承华宫存活的宫人，一个个带到偏殿问。

我坐在屏风后，听他们翻供。

有人说，当年沈太医开的是清热方，赤藤子是后来添的。

有人说，先皇后死后，太后宫中嬷嬷连夜焚烧药渣。

有人说，承华宫给了他一匣金子，让他在卷宗上按手印。

每听一件，我便在纸上划一道。

到最后，纸被划满。

萧景走进来，看见那张纸。

“别看了。”

我把纸折好。

“我要记住。”

他沉默片刻。

“沈家余下的人，朕会找。”

我摇头。

“不必。”

他看着我。

“为何？”

“能活下来的，早不敢姓沈了。”

我抬眼。

“皇上给他们清白就够了。”

萧景的喉结动了动。

“也给你。”

我没接话。

清白来得太晚，晚到我已经不会为它哭了。

当晚，我去了冷宫。

阮照月被锁在旧殿里，身上贵妃服饰全被剥了。

她坐在地上，发钗散了一地。

见我进来，她笑。

“沈微，你赢了。”

“不是我赢。”

我站在门口。

“是你输给自己。”

她脸色一沉。

“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不也靠着一张脸爬上龙床？”

我走近她。

她猛地扑上来，被铁链拽回去。

铁链撞得哗啦响。

我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晚，皇上醉了。”

“但我没醉。”

阮照月愣住。

我继续道：“我知道他会把我认成先皇后。”

“我也知道第二日你会来杀我。”

“我等的就是你递来的那碗药。”

她脸色逐渐扭曲。

“你算计我？”

“娘娘教得好。”

我把那只空药碗放在她面前。

“你当年用药害人。”

“如今也栽在药上。”

阮照月忽然大笑。

“你以为皇上真爱你？”

“他爱的还是那张旧脸！”

“你不过是替身！”

我站起身。

这句话若是三日前听见，我会疼。

现在不会了。

“替身也好，刀也罢。”

“能送你下去，就够了。”

阮照月扑过来，指甲刮过我的裙摆。

“沈微！”

“你不得好死！”

我回头。

“我死不死，娘娘看不到了。”

三日后，阮照月被赐白绫。

听说她不肯死，抓着送旨太监哭喊，要见萧景。

萧景没去。

他只让人把先皇后那枚空心玉扣送到她面前。

阮照月看见玉扣后，忽然安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冷宫传来消息。

阮照月死了。

她死前把白绫咬得全是血。

没人替她收尸。

宫人草草裹了席子，抬去乱葬岗。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她走时，可有喊冤？”

内侍低头。

“没有。”

很好。

她终于知道，冤字不是谁都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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