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念五岁那年,已经能自己掐诀了。

她继承了顾长渊本命灵根的一部分,天赋远超同龄孩童,学什么都快。

但她最感兴趣的,是那些关于凌霄宗的故事。

“娘,”她趴在我膝盖上,仰着小脸问我,

“那个捏碎你珠子的坏人仙君,他叫什么名字?”

我沉默了一下,说:“沈清辞。”

沈念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小小的年纪,已经懂得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深。

但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聪慧和沉静。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在秘境边缘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日顾长渊外出采办物资,秘境入口开启了一瞬间的裂隙。

沈念趴在结界旁边往外看,恰好看见一队凌霄宗弟子御剑从上方飞过。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眉眼清冷,正是沈清辞。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像一只幼兽盯着猎物。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枚自己偷偷炼制的小小追踪符箓,隔着结界裂隙,轻轻一弹。那枚符箓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悄无声息地沾在了沈清辞的衣摆上。

她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回到洞府,继续练字。

五日后,那枚追踪符箓传回了坐标。

沈念偷偷取出自己的小罗盘,

看着上面跳动的光点落定的方位——

凌霄宗,太上长老洞府。

那是她母亲住了三百年的地方。

夜里,沈念拿着那枚记录了坐标的玉简走到我面前。

她站在我打坐的石台边,

小手攥着玉简,

指节微微泛白。

“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我心惊的笃定,

“这个地址,是不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我看着她手里的玉简,

看着上面那个熟悉到让我心口发疼的坐标。

那是沈清辞的洞府,也是我生活了三百年的囚笼。

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株草,我都熟悉。

但我已经离开了,以最惨烈的方式。

“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玉简收进怀里,爬上石台,挨着我坐了下来。

她把小脑袋靠在我的肩上,

轻声说:

“那我们也不回去。”

我抚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她发顶细软的触感,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我不能告诉她,那个坐标下面,埋葬着她未曾出世时那段被碾碎的过往。

也不能告诉她,

那个被她偷偷贴上追踪符箓的男人,

是她的生父。

夜风吹进洞府,带着秘境里不知名花草的微凉气息。

沈念在我身边渐渐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

我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终有一日,有些债,该有人去讨。

但不是现在。

我把沈念轻轻抱进被子里,然后起身走到洞府口。

顾长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倚在洞口的一棵老树上,双手抱臂,看着秘境上方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他偏过头来看我一眼:“她胆子不小。”

我知道他说的是沈念弹追踪符的事。

“随她吧。”我说,声音很轻,“她总要长大的。”

顾长渊没有再说什么。

月光落在他肩上,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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