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后来我一直想。

　　若那晚我能清醒一点。

　　一定会立刻跪下，高喊仙祖饶命。

　　可惜我不清醒。

　　我不但没跪。

　　还很没有出息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祖师殿外雷声滚过。

　　殿门被正道弟子撞得砰砰响。

　　我烧得眼前发花，只看见神像的白衣从石色里化出来。

　　有人在我耳边问：「你是谁？」

　　我含糊道：「合欢宗废物。」

　　那人似乎静了片刻。

　　「为何进我殿中？」

　　我委屈极了。

　　「他们追我。」

　　「为何抱我？」

　　这问题问得很不讲道理。

　　我都烧成那样了。

　　还要我解释？

　　我抱紧他，理直气壮道：「你凉快。」

　　那人没再说话。

　　我只记得一只手搭在我背后。

　　冷得像雪。

　　可那股冷意压住了我体内乱窜的药劲。

　　我终于能喘气。

　　也终于能听清殿外的声音。

　　「妖女！出来！」

　　「祖师殿也是你能躲的地方？」

　　「待会儿抓住她，先废修为，再押回问罪台！」

　　我听得心头发紧。

　　抱着裴玄度不肯松。

　　他低头看我。

　　「怕？」

　　我嘴硬。

　　「怕什么，我合欢宗弟子，最会临危不乱。」

　　他看了一眼我发抖的手。

　　我把手藏到他袖子里。

　　「冷的。」

　　他没有拆穿。

　　殿门终于被撞开。

　　十几名正道弟子冲进来。

　　剑光照亮供台。

　　照亮满殿香灰。

　　也照亮我抱着神像不撒手的样子。

　　为首那人愣了愣，随即大怒。

　　「妖女！你竟敢碰仙祖神像！」

　　我想解释。

　　可我一张口，药劲又往上涌。

　　我只好把脸埋回裴玄度怀里。

　　裴玄度抬眸。

　　那一眼没有剑光。

　　却比剑光更冷。

　　冲进来的弟子齐齐停住。

　　他们像忽然被人掐住喉咙，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有人颤声道：「长明灯……」

　　有人看着他，手中剑落在地上。

　　「祖、祖师？」

　　裴玄度没有应。

　　他只低头看我。

　　「你中了合欢引。」

　　我终于知道师姐那瓶保命药叫什么了。

　　合欢引。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保命。

　　倒像要命。

　　我抓着他的衣襟，艰难问：「会死吗？」

　　裴玄度道：「不会。」

　　我松了口气。

　　他又道：「但会结契。」

　　我那口气差点没回来。

　　「和谁？」

　　裴玄度垂眼。

　　他的手指扣在我腕间。

　　一道金纹从我手腕浮出，顺着他的指尖，缠上了他的腕骨。

　　我盯着那道纹。

　　很想装瞎。

　　裴玄度声音平静。

　　「和我。」

　　我两眼一黑。

　　外面的人要杀我。

　　怀里的人要和我结道侣契。

　　我一时不知道哪件事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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