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去了店里。

新店生意好，座无虚席。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饺子。

服务员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馅是猪肉白菜的，她调的配方。皮是手工擀的，后厨那几个老员工包的。

味道跟路边摊时一模一样。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

掉进碗里，她也没擦，就着眼泪把一碗饺子吃完了。

吃完她付了钱，出门。

外面天快黑了，街灯亮起来。

路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刚从公司出来，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

她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

一年后。

云时樾的公司又开了两家分店。老周当了总经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老李老赵也各有各的职位，见了她还叫云姐，但大事小事已经不用她操心了。

她把股份分了分，自己留了百分之三十，够生活，够养老。

顾依依的小店开起来了，卖童装，生意还行。

豆豆上了幼儿园，每天放学跟着她去店里，坐在柜台后面画画。

周末的时候，云时樾过去帮忙。

顾依依在招呼客人，她带着豆豆在外面玩。豆豆跑来跑去，她跟在后面慢慢走。

有时候顾依依忙完了，出来看见这一幕，会愣一下。

云时樾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走路慢了，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神还是亮的。

有天晚上收了店，母女俩带着豆豆去吃宵夜。

就在云时樾那家店，要了几个菜，两碗面。

豆豆吃了几口就跑去看鱼缸里的鱼，顾依依一边吃一边说话，说店里的生意，说豆豆在幼儿园的事，说以后想再开一家分店。

云时樾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到一半，顾依依停下来：

“妈，你有没有后悔过？”

云时樾看着她：

“后悔什么？”

顾依依说：

“后悔当年嫁给他。”

“要是没嫁，你这一辈子可能不一样。”

云时樾没马上回答，她看着窗外的街灯，想了一会儿才说：

“要是不嫁给他，就没有你。”

“要是不开店，就没有今天这些。”

顾依依愣了愣，云时樾说：

“人这一辈子，走哪条路都是走。”

“后悔没用，往前看就行。”

顾依依低下头，没说话。

吃完出来，外面起风了，凉飕飕的。

云时樾把外套裹紧，顾依依抱着已经睡着的豆豆，母女俩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云时樾站住了。

她抬头看天。

今天晚上星星挺多，一闪一闪的。

顾依依问她：“妈，看什么呢？”

云时樾说：“没什么。走吧。”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赶路的人。

云时樾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顾依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明天想吃什么？我买了菜过去。”

云时樾想了想。

“包饺子吧。猪肉白菜馅的。”

顾依依笑了：“行。”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往后退，像那些年的人和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但前面的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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