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谢盈枝坠下去的那一瞬间，贺宴川听见了自己心脏停滞的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她一片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像断了线的纸鸢，跌入悬崖。

他目眦欲裂。

“谢盈枝——！”

他疯了一样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抱住。

“陛下！危险！有刺客！”

剩余的刺客见一击不中，攻势更猛。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贺宴川却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眼里只剩下谢盈枝坠落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出剑的招式，法。

凌厉，狠绝，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想尽快将眼前碍事的人全部杀光。

刺客首领被他不要命的架势震慑，一个疏忽，被他削飞了头颅。

余下的刺客也被反应过来的禁军迅速绞杀。

沈清辞吓得瘫软在地，想去拉贺宴川的衣袖。

贺宴川握着滴血的长刀，站在悬崖边。

他低头，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脸色苍白。

“找。”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给朕下去找！生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陛下，此处悬崖高逾百丈，且下方是湍急的寒潭，暗礁遍布，恐怕……”

禁军统领硬着头皮上前。

“朕说，找。”贺宴川转过头，“调附近所有驻军，封锁下游百里，给朕一寸一寸地搜。”

搜寻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但除了几片染血的碎布，和一支断裂簪子外，什么也没找到。

回宫后，贺宴川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将自己关在养心殿，奏折堆积如山，他却时常看着看着，目光就失了焦距。

早朝时，谁都看得出，陛下心不在焉。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

偶尔阖眼，便是谢盈枝坠落悬崖的画面，或是更早以前。

她站在火海前平静的脸，她在佛堂里抄血经时的身影……

最后，总是定格在她扑过来将他撞开，然后坠下深渊的那一瞬。

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为什么要让她抄血经？

为什么要纵容沈清辞一次次地羞辱她？

为什么在桂花林外，要用琉璃的命去逼她？

他要娶沈清辞，因为沈清辞救了他的命，但一定就要踩着谢盈枝吗？

他不敢深想。

一想，那悔恨便如毒藤，缠得他窒息。

“陛下，该用膳了。”内侍小心翼翼地将膳食端上。

贺宴川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

喉头一哽，他猛地咳嗽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咳，后来却越咳越厉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内侍慌忙上前拍背，贺宴川却摆了摆手，等那阵咳喘过去，他摊开捂着嘴的帕子。

雪白的丝帕上，赫然几点刺目的猩红。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陛下！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贺宴川将帕子攥紧，声音沙哑，“旧疾而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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