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闻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唇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公子，”闻域的声音不高，慢悠悠的。

“眼睛若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摘了。”

“手若是管不住，我也可以替你剁了。你看，选哪样好？”

那男子猛地回头，对上闻域那双眼睛，又瞥见他腰间的乌木图腾令牌，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酒瞬间醒了大半。

“祭、祭司大人……”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您的贵客！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他说完，连滚带爬地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两个家仆也慌忙跟上，瞬间没了踪影。

闻域没理会旁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谢盈枝身上，将她打量了一遍。

灯火流丽，映着她清减却难掩绝色的脸。

他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拖长了调子：

“啧，谢姑娘今日这身打扮……”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热气拂过她耳畔。

“……勾人心魄。”

谢盈枝抬眼，对上他那双含着戏谑和某种深意的眸子，脸上没什么羞恼。

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学着他慢悠悠的语气：

“不及大祭司风采，所到之处，招蜂引蝶，还要兼职……打抱不平。”

闻域被她反将一军，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牙尖嘴利。”

他抬手，似乎想戳她额头，临到跟前又拐了个弯，只虚虚拂过她鬓边那朵栀子。

“走了，带你们去放河灯。再站这儿，真要成庙会一景了。”

他自然而然地走在谢盈枝身侧，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阿诺和阿岩对视一眼，偷笑着跟在后面。

闻域走到一个小摊前，随手丢下几个铜板，塞了一盏莲花灯到谢盈枝手里。

“喏，许个愿。”

他自己也拿起摊主备下的笔，蘸了墨，低头在他那盏灯的纸条上写起来。

谢盈枝看着手里的灯，又看看波光粼粼的水面，有些出神。

许愿？她似乎……没什么特别想求的了。

家人平安，现世安稳，已是大幸。

另一边，闻域已经好了。

他没避着人，谢盈枝余光瞥见他那纸条上的字。

“愿某只总躲懒的病猫，早日生龙活虎，好陪我上山下河。”

“闻域！”谢盈枝压低声音，耳根却有些发热。

闻域已经笑眯眯地凑过来，拉着她蹲到水边。

“快点，晚了河神可就不收了。”

两盏莲花灯并排放入水中，轻轻一推，融入那一片星星点点的光影之中。

闻域没有立刻起身，就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两盏渐渐分辨不出的灯。

四周是喧闹的人声、潺潺的水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歌声。

灯火阑珊，光影在他们并肩的侧影上流淌。

有那么一瞬间，谢盈枝觉得，这浮世的热闹与温暖，似乎也透过冰封的心湖，渗进了一丝。

“谢盈枝。”闻域忽然开口，声音在周围的嘈杂里，显得有些低沉。

“嗯？”

“……没事，希望我的愿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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