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谢盈枝从他手里拿过篮子，转身往回走，步子却放慢了些。

闻域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正好是能随时伸手护住她的距离。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方才那一揽带来的微妙悸动，却悄然萦绕不散。

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山道拐角，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贺宴川本是想来走走，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一幕。

他看见闻域是如何扑过去，如何紧张地将她护在怀里，两人是如何贴近地对视……

他也看见了，谢盈枝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

贺宴川觉得胸口那处旧伤，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比咳血时更甚。

他看着那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已经走向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人。

而他，连同他带来的所有过去，都成了她不愿再回首的负累。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连用深情来形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

他在山道上站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林间光影斑驳。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沿着来路下山。

三日后，贺宴川启程回京。

离开前，他最后去了一次谢家小院外。

没有靠近，只是隔着竹林，望了一眼。

院门开着，谢盈枝正坐在凤凰木下看书。

阿诺趴在她膝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平凡，安宁，充满生机。

那是他穷尽余生，也无法再给予她的生活。

也是他，再也走不进去的世界。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回京。”

贺宴川离开后，那片竹林掩映的小院，重归宁静。

闻域来得更勤了，也……更明目张胆了。

他不再找借口，想来便来。

偶尔提着一壶果子酒，往院中竹椅上一坐，便能和谢父聊半天农桑水利，或是陪谢母说些家长里短。

更多时候，他的目光是落在谢盈枝身上的。

看她看书，看她教阿诺写字，看她坐在凤凰木下绣花。

那目光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寨子里的人渐渐都看明白了。

祭司大人对谢先生家的女儿，上了心。

起初还有些年轻后生不死心，可被闻域不经意撞见两次后，便都默默收了心思。

笑话，谁敢跟祭司大人争？

这日，闻域又来了，手里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肥鱼。

“后山寒潭里捞的，最是滋补。”

他将鱼递给迎出来的谢母，目光却溜向窗边的谢盈枝。

谢盈枝穿了身水青的夏衫，乌发松松挽着。

闻域走过去，倚在窗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谢盈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抬眼：“大祭司今日很闲？”

“不闲。”闻域摇头，一本正经，“忙着看你。”

谢盈枝耳根微热，别开脸：“油嘴滑舌。”

闻域低笑，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盈枝。”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压低了些。

“嗯？”

“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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