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从派出所出来后，我直接换了住处，申请了公司的内部保护程序。
父亲在西北游荡了两天，因为找不到我，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最终灰溜溜地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大概过了一个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我的手机上。
我接起，里面传出母亲久违的、带着疲惫的声音。
“泽川，是妈妈。”
我没说话。
“你真不要你爸了？他昨晚在宾馆难过了一夜啊。”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自从从你那边回来，你爸就像变了个人。”
“每天也不下楼打牌了，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为了十万块钱把亲儿子逼得断绝关系。”
“他这两天精神恍惚，总是在厨房里瞎忙活，说要给你煮面。”
听到这些，我的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在为我难过。”
我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西北夜市，语气平静。
“他只是在为他失去的‘威信’和掌控感而难过。”
如果他真的觉得错了，在派出所看到我那份重度抑郁的诊断书时，他就不会只是沉默，而是应该道歉。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丢脸。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赡养费我会按月打到你的卡上。”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家那套阴暗的房子里，父亲端着一碗煮得软烂的番茄鸡蛋面，呆呆地坐在餐桌前。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
他习惯性地拿起筷子，敲了敲那个空碗的碗沿。
“臭小子，吃饭了。”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这二十四年来建立的、可悲的强权。
他突然崩溃般地将筷子扔在地上，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掌控，那些被他用来立威的恶毒言语，终于像反噬的毒药，一点点烂在他的五脏六腑里。
但这一切，我已经不在乎了。
某个周末的清晨。
阳光透过阳台的纱窗，洒在我刚买的绿萝上。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挂面。
没有番茄，没有鸡蛋。
只放了一点点葱花和香油。
清淡，简单，却能尝出食物原本的麦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
但我的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闪过那个男人曾经端着面条，带着施舍般语气说出的话。
“泽川，爸爸给你煮了面，你什么时候回来吃一口啊？”
我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永远不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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